院子角落裡原本堆著些雜物的空地,她也讓人清理了,不知從何處尋來幾塊形態古樸的湖石,隨意壘疊,又撒了些易活的翠雲草種子,澆了水,不過兩日,那石縫間便透出星星點點的嫩綠,透著勃勃生機。
廊下舊有的竹簾被她取下,換上了新編的葦簾,日光透過,落下斑駁柔和的光影。
簷下原本光禿禿的,她讓石雁尋來幾個半舊的陶罐,洗淨了,插上幾支應季的梨花與杏枝,斜斜逸出,雖無花朵,那疏朗的枝影映在白牆上,也別有畫意。
蕭宸起初倚在廂房窗邊看她忙碌,心中不解。
母后將至,風雨欲來,她竟然閒情侍弄這些花花草草。
“這些瑣事,何須親力親為,耗費精神?”
“殿下覺得這是瑣事?皇后娘娘鳳體欠安,遠道而來,車馬勞頓,心中想必也存著鬱結煩悶,人於病中,於憂煩時,所處之境,所見之物,最是影響心緒。”
她抬手指了指那盆金盞菊:“色澤明快,能悅人眼目,驅散低沉。”
又指那南天竹與蠟梅:“枝葉常青,寒香清冽,可靜心寧神。”
再指那新換的葦簾與牆角的湖石翠草:“光影柔和,綠意盎然,能舒緩緊繃,令人不覺便放鬆下來。”
“好的居處,好的景緻,未必能治身病,卻能寬心,心寬了,氣血便和順,看待人事物的眼光,或許也會不同,我這院子雖簡陋,但收拾得齊整潔淨,有些生機趣味,娘娘來了,瞧著舒坦些,於她鳳體康健,總歸無壞處。”
蕭宸聽罷,看著她沉靜的眼眸,心中雖仍有疑慮,卻奇異地安定下來。也罷,她既如此說,必有她的道理。他不再多問,只點頭道:“都依你。需要什麼,只管吩咐。”
於是,蕭宸只管安心養病。
兩日後,蕭宸病體基本痊癒,只是面色還有些病後的蒼白。
也正是在這一日午後,菱湖鎮外官道塵煙微起,一行車駕簡素卻難掩威儀,緩緩駛入了這寧靜的水鄉小鎮,徑首停在了小院門外。
馬車簾掀開,先下來兩名衣著體面、神色恭謹的嬤嬤,接著,一隻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扶住了車轅。
身著黛紫色繡金鳳紋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施皇后,在宮人攙扶下,踏下車輦。
太子藉口巡視江南,卻久不歸京,暗報更言其行蹤詭異,似與一女子在此廝混!
這讓她如何不驚怒?國本豈容如此兒戲?
此刻站在這座毫不起眼的青磚小院前,施皇后心頭那團火更是灼灼燃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示意宮人上前叩門。
門“吱呀”一聲從內開啟。
施皇后抬步踏入,預想中的狎暱混亂景象並未出現,入目是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地面,廊下新換的葦簾濾出柔和的陽光。
牆角的湖石翠草透著野趣,幾盆開得正好的時令花卉點綴其間,明黃、深紅、淡綠,生機盎然。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安寧氣息。
她滿腔的怒意與焦躁,竟然再聞到這些香味後,莫名的舒緩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