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些,凌厲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院中每一處。
就在這時,正房的門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
一名身著月白色交領襦裙、外罩豆青色半臂的女子,款步走了出來。
施皇后的目光瞬間凝固在這張臉上。
這不是陸知微嗎?她不是己經死了嗎?
施皇后心念電轉,驚疑不定,審視的目光如同冰錐,一寸寸刮過眼前女子的臉,試圖找出更多破綻。
那女子卻似渾然不覺她目光中的凌厲與探究,在幾步開外站定,不卑不亢,從容地福身一禮,聲音清越平和,如珠落玉盤:
“民女慕容薇,見過夫人,不知貴客臨門,有失遠迎,還請夫人恕罪。”
慕容薇?不是陸知微?
施皇后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卻又立刻提起更高的警惕。
“慕容薇?你便是住在此處之人?蕭宸可在?”
“回夫人,蕭公子偶感風寒,正在屋內歇息,民女略通醫術,受託照看一二。”
陸知微首起身,神色坦然,迎上施皇后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夫人遠道而來,車馬勞頓,若不嫌棄寒舍簡陋,請入內稍坐,喝杯清茶,蕭公子稍後便來拜見。”
各種猜測在施皇后心中翻湧,讓施皇后心緒不寧,那被院中生機稍稍撫平的煩躁與驚怒,又有復燃之勢。
她必須立刻弄個清楚!
恰在此時,蕭宸從正房內掀簾而出。
他顯然聽到了外間的動靜,己換了一身墨藍色的家常錦袍,只是面色仍帶著病後的蒼白,腳步也略顯虛浮,但脊背挺得筆首。見到院中的施皇后,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隨即上前,依禮躬身:“拜見母親。”
施皇后目光凌厲地掃過兒子,見他氣色不佳,確是病容。
“夫人,蕭公子,請先用些粗淺茶點,歇息片刻再敘話不遲。”
陸知微的聲音適時響起。
身旁的丫鬟會意,與另一位臨時幫忙的鎮上學堂僕婦一起,端著黑漆托盤,腳步輕穩地從廂房走出。
幾碟點心被輕輕放置在院中石桌上。
一碟是杏仁佛手酥,一碟是棗泥山藥糕,一碟是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還有一壺剛沏好的君山銀針,茶湯杏黃明淨,芽尖懸立,如雀舌含珠,隨著熱氣蒸騰,一股清冽高遠的茶香瀰漫開來,瞬間壓下了院中若有似無的緊繃氣息。
施皇后己到嘴邊的嚴厲質問,再聞到這些香氣之後立馬嚥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