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皇后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繼續拿起那幾份契紙：“這一份，是菱湖鎮東郊清水河畔十畝上等水田的地契，己過戶至你名下，歲入可充作女學日常用度，這一份，是鎮中毗鄰明德堂的一處三進院落的房契，我己讓人著手改建，所需銀錢亦從宮中支取，此處，便用作你在菱湖鎮開設的第二所明德堂女學之所，我希望，假以時日，這菱湖鎮乃至周邊鄉縣，願讀書、可讀書的女子，能再多一些。”
“夫人……” 陸知微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金銀珠寶，她或許不在意，但這兩樣，穩定繡坊前途、擴增女學規模，實實在在地戳中了她的心。
“不必多言，我賞你這些，並非全為酬功，是見你確有一番濟世助人的真心與實幹，女子立世不易，你能為她們謀一條安穩些的路，我便助你一臂之力，望你善用這些，莫負我所望，亦莫負那些女子。”
“民女慕容薇，叩謝皇后娘娘天恩！娘娘教誨，民女謹記於心，絕不敢忘，定當竭盡所能，辦好女學，經營繡坊，不負娘娘期許，亦不負此地女子所託。”
施皇后看著她伏地的身影，靜默片刻，才道：“起來吧，明日我便啟程回京，你好自為之。”
“是，民女恭送娘娘，願娘娘鳳體康泰，千歲金安。” 陸知微起身，垂手恭立。
賞賜完畢，皇后起駕的細節自有徐嬤嬤等人去安排。
……
翌日，天光放亮，晨霧散盡，小院重歸寧靜。
陸知微的生活似乎沒有絲毫改變。
蕭宸鬆了一口氣：“總算是離開了，這些日子，母后佔了你太多時辰。”
“皇后娘娘鳳體要緊，民女理應盡心，況且，娘娘見識廣博，與之交談，亦受益匪淺。”
蕭宸繞到她身側，微微俯身：“那你可知，我這幾日是如何度日如年？既要擔憂母后為難於你，又嫉妒她能時刻見著你，同你說話。”
陸知微拉開些距離，語氣依舊平靜，卻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殿下說笑了，如今娘娘己回京，殿下也可安心了，早膳快好了，殿下先去洗漱吧。”
她想結束這個話題，想將氣氛拉回安全的軌道。
可蕭宸卻不肯。
母后的離開，像是一下子抽掉了他最後一層顧忌，那壓抑了許久的問題再次湧上心頭。
“微微，母后走了，她很喜歡你，認可了你所做的一切，你聽見了，她說你是極好的姑娘，連母后都如此看你，都默許了，那你呢？你當真不願做我的太子妃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不止一次。
陸知微無奈：“殿下，正是因為我不覬覦太子妃的位置，皇后娘娘才會喜歡我，才會給我那些賞賜，才會默許你我往來。”
她看著蕭宸眼中光芒一黯，繼續道：“我若流露出半分對那個位置的野心，今日娘娘留下的，恐怕就不是賞賜，而是別的了。娘娘的喜歡，是有條件的，她喜歡的是安分、有用和自知之明。”
“至於太子妃，殿下，你將來終究是要……”
“我要娶你為妻！”
蕭宸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彷彿生怕一鬆手，她就會隨著這番話消散：
“什麼太子妃的位置永遠空懸，什麼未來我不管那些，我說過太子妃的位置永遠都是你的，不會改變，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除了你，我不會要任何人！”
他的情緒有些失控，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那簇火焰燒得熾烈，卻也透出一絲恐慌。
他受不了她這般冷靜地分析利害，更受不了她話語裡那種早己看透結局、淡然抽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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