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押房內燈火通明，袁盎正坐在案後批閱卷宗。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那女人抱著那隻青灰色的藥枕站在門口，燭火在她身後跳躍，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
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等著她開口。
陸知微走進門來，在他案前三尺處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然後將那隻藥枕雙手捧到他面前：
“督公，妾身新制了一隻安眠藥枕，內填決明子、菊花、薰衣草與少量安神草藥，枕著入睡，可助安眠，這隻藥枕或許能幫督公睡得好一些。”
“放下吧。”
陸知微將藥枕輕輕放在他案角，卻沒有立刻退下：“督公，妾身有一事相求。”
袁盎的目光微微一閃，卻依舊不動聲色：“說。”
“今日午後，妾身在院中散步時，遇見了一個廚房幫忙的小廝，他年紀小，做事毛躁，不小心撞翻了妾身晾曬的藥材，妾身幫他撿了起來，叮囑了他幾句，便讓他走了，除此之外，並無任何逾矩之處，若那小廝有冒犯之處，妾身替他向督公認錯，但他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二十板子下去，怕是半條命都沒了，求督公看在妾身薄面上，饒過他這一回，今後妾身自會注意言行，不再讓督公心生不快。”
袁盎冷哼了一聲：“你替他求情？”
陸知微站在案前，神色不變，聲音依舊平和：“妾身不是在替他求情，只是在陳述事實，他年紀小，挨不住二十板子，若因這點小事便廢了一個孩子的一生，妾身心中不安。”
她抬起眼，迎上他那道審視的目光，“督公是明理之人，自然知道妾身說的是對的。”
袁盎語調意味深長：“這個枕頭，可不夠。”
陸知微的目光微微一閃，繞過書案的邊角，走到他身側。
她俯下身，唇湊近他的耳畔，氣息拂過他的耳廓：“督公想要怎麼樣，妾身都可以給你。”
香味若有若無，卻足以讓袁盎的心跳漏跳一拍。
袁盎被她那句耳語撩得心跳漏跳了一拍，但他畢竟是東廠督公，習慣了掌控局面，不會輕易讓她佔據上風。
他在那一瞬的失神後，迅速恢復了冷靜。
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她，那雙鳳眼中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審視，還有一絲被撩撥到的愉悅。
“什麼都可以給我？那你可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麼？”
“督公深不可測，妾身不知。”
袁盎冷笑：“你一貫最喜歡裝傻了，說一句好話，讓本大人開心開心。”
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火焰的搖曳緩緩晃動。
陸知微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簾，沉默了片刻。
“妾身自然可以說給督公聽，只是……若妾身說了，督公可要答應妾身一件事作為交換。”
袁盎挑了挑眉，倒是來了興致：“哦？你倒是學會跟我談條件了，說說看。”
陸知微沒有繼續進攻，而是恰到好處地退後半步，“妾身想請督公答應，從今往後，不許再因為旁人與妾身多說幾句話，便隨意責罰他們，妾身既然己是督公的人，自會恪守本分，不會做任何讓督公蒙羞的事，督公若信得過妾身，便該給妾身這份信任；若信不過，那便是罰盡了天下人，也是無用的。”
她說完，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蕩，首首地望進他的眼底，“督公若答應妾身這個條件，莫說一句，便是十句、百句，妾身也說給督公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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