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微掀簾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內室的方向。
她注意到，床帳的邊緣，有一角被壓過的痕跡，與她離開時留下的角度略有不同。
陸知微沒有點破，若無其事地說道：“讓督公久等了，今年的新燕窩成色不錯，妾身挑了幾盞品相最好的，回頭燉好了給督公送一碗去。”
袁盎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帶著一絲故作隨意的淡然：“嗯，你這裡……素了一些，等會兒我讓人搬幾盆盆景過來，擺在你窗下和門口，看著也舒心些。”
“多謝督公。”
袁盎顯得不自在，隨意的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
是夜，萬籟俱寂。
袁盎獨自躺在那張寬大的床榻上，第一次覺得這張床太大了。
往日她在他懷中時，他總覺得這床剛剛好，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偶爾翻身時髮梢掃過他手臂的微癢，都恰到好處地填滿了這張床的每一寸空隙。
可今夜，她不在。他翻了個身，面朝外側，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他又翻了個身，面朝內側，依舊睡不著。
再翻，再翻，再翻，被子被他攪得皺成一團，枕頭被他拍鬆了又壓扁，壓扁了又拍松，可那股熟悉的煩躁感依舊如影隨形，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的太陽穴，讓他無法安寧。
他猛地坐起身來，煩躁地抓了抓散落的長髮，正想喚人倒一盞熱茶來，目光卻忽然落在枕邊一件不起眼的物件上。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小衣，質地柔軟，邊緣繡著一枝極淡的蘭花，針腳細密，正是她今日換下、隨手搭在屏風上忘了收走的那一件。
袁盎的目光落在那件小衣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將那件小衣拿了起來，握在手中。
那上面殘留著她獨有的氣息。
他將那小衣貼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氣息湧入肺腑，彷彿她就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袁盎重新躺了下來，將那件小衣抱在懷中，將臉埋在那柔軟的布料裡，閉上眼。
那股氣息縈繞在他鼻端，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他眉間緊蹙的褶皺。
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也逐漸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袁盎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動彈不得，卻並不感到恐懼。
帳幔低垂，燭火朦朧，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他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衣裳，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與圓潤的肩頭。
長髮散落在肩側，髮梢微溼，像是剛剛沐浴過，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氤氳的水汽中，朦朧而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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