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目光先落在陸知微臉上，確認她氣色尚好，才轉向藍溪夜：“林大夫，夫人的毒，還要幾日才能徹底清除？”
藍溪夜拱手道：“回督公，夫人體內的毒己有明顯好轉，大約還需七日左右，便可徹底清除餘毒，只是之後還需調養一段時日，待氣血恢復。”
袁盎點了點頭，目光淡淡掃過藍溪夜手中的針囊：“林大夫辛苦了，來人，帶林大夫去用些茶點，歇息片刻。”
藍溪夜知道這是要支開他，便也不多留，隱藏著心中的依依不捨：“多謝督公，在下告退。”
姐姐不願理他，不願認他，甚至不願多看他一眼，這本身便是最大的訊號，她在告訴他，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她的身邊到處都是袁盎的眼睛。
他回到偏院客房，關上房門，在窗邊坐下，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在暮色中投下的斑駁陰影，沉默了很久。
袁盎此人，比他想象中更加難纏。
那便只能用些旁門左道的法子了。
他伸出手，輕輕推開窗戶，用一種自制的哨子，吹出了人耳聽不到的聲音。
……
一隻小鳥從空中飛下來。
那鳥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灰褐，翅尖綴著兩抹極淡的硃紅，是苗疆一帶常見的一種山雀，善仿人聲，極通人性。
它落在窗臺上，歪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確認西下無人，才將口中銜著的一卷極細的紙條輕輕放在窗欞上，又啄了兩下窗紙，發出篤篤的輕響，便振翅飛走了。
陸知微正端著藥碗，目光落在碗中深褐色的藥湯上。
她指尖微微一緊，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藥碗擱在案上，狀似起身去取枕邊的一方帕子，藉著這個動作，不動聲色地將窗臺上那捲紙條捻入袖中。
青蘿站在屏風旁，正低頭替她整理藥囊，並未察覺異樣。
她重新坐回榻邊，將那捲紙條藏在掌心，藉著寬大的袖口遮掩，緩緩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很小：
“我知你不願認我，是此處耳目眾多。可你有何打算？那閹人疑心極重，你留在他身邊，無異於與虎謀皮。若需脫身，我自有法子帶你走，只需你點頭。盼復。夜”
陸知微將紙條看完，將紙條藏在袖中。
她閉上眼，靠在引枕上，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藍溪夜找來了。
他既然能認出她的脈象，自然也能認出她的身形、她的氣息。
他來了，便意味著她精心編織的身份又多了一重被拆穿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的到來，正在擾亂她好不容易鋪開的棋局。
袁盎的好感度己臨近關鍵節點，她本可以趁這次中毒苦肉計的餘溫，一鼓作氣將好感度推至圓滿。
可藍溪夜出現了，以袁盎那副多疑的性子，表面不動聲色，暗中定己將藍溪夜查了個底朝天。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蔭，隱約能看見偏院那邊飛起幾隻灰褐色的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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