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微正出神間,忽然感覺到一陣熟悉的氣息從身後籠罩下來,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的髮絲。
她脊背微微一繃,隨即若無其事地放鬆下來,轉過頭去,果不其然,袁盎不知何時己站在了她身後,正順著她方才的視線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樹。
樹影婆娑,枝葉間己空無一物,那隻灰褐色的山雀早己消失在暮色深處。
“在看什麼?”
陸知微沒有慌亂,微微側過身來,仰頭看著他,唇邊浮起一絲溫婉的笑意:
“一首被困在房裡,今日終於有力氣可以看看外面的風景了,看見一隻有趣的鳥兒,便多看了幾眼。”
袁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鳳眼中帶著一絲審視的餘韻,卻並未深究。
他今日似乎比往常更柔和些。
他順著她的話,也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樹:“揚州地處南北交匯之地,什麼稀奇古怪的鳥獸都有,你若喜歡,改日我讓人給你尋幾隻漂亮的籠中鳥來,養在廊下,每日聽它們叫,倒也熱鬧。”
陸知微輕輕搖頭:“籠中鳥固然好看,卻終究失了自在,妾身更喜歡看它們在天上飛的樣子,無拘無束的,才像是活著。”
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幾分,廊下的風燈次第亮起,將暖閣中的光線染成一片溫潤的昏黃。
兩人便這樣並肩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可袁盎心中並不全然安然。
他高興她好了。
那種高興,幾乎要壓過他慣常的理智與警惕。
這幾日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每一夜都在她榻邊坐到天明,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每一次那脈動變得微弱一分,他的心頭便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受,甚至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種感受。
可他也害怕,她變得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開始察覺,自己的喜怒哀樂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這個女人的一顰一笑所牽動。
他袁盎這一生,最引以為傲的便是沒有弱點。
他沒有親人,沒有摯友,沒有牽掛,朝堂上下無人能拿捏他的軟肋,因為他的軟肋早己被他自己親手一根一根地拔乾淨了。
可她出現了,成了他最軟的那根肋骨。
若是有人知道了她的存在,知道了她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那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鐵壁便會撕開一道裂縫。
那些暗中的敵人,那些想要他命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將矛頭對準她,而她如今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只要她還在,只要她還好好的,那些暗中的魑魅魍魎,他總會一一揪出來碾碎。
可此刻,他只想待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
入夜後,陸知微竟然開始發起燒來。
青蘿守在榻邊,見她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角也沁出細密的汗珠,連忙用溫水浸了布巾替她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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