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伕咬著牙，拼命搖櫓，可那小漁船到底不如渡船輕便靈活，待他駛到岔道口時，前方的水道上只剩下幾道被船身劃開的漣漪，正緩緩擴散、消散，最終與江水融為一體，再無痕跡可尋。
那岔道蜿蜒曲折，兩側蘆葦叢生，水面又被清晨的薄霧籠罩，視線不過數丈之遠。
袁盎站在船頭，目光掃過那一片茫茫的霧色與蘆葦，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在船頭的木板上用力刻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左轉。”
船伕不敢多問，依言調轉船頭，向左駛入一條更窄的水道。
可不過行了數十丈，前方便出現了三條岔口，水道在此處如枝杈般散開，每一條都隱入霧中，看不清通往何處。
那船伕回頭看袁盎：“大人，走哪條？”
袁盎掃過掃過三條水道的水面，極細微的差異。
其中一條水道邊緣的蘆葦有幾株被壓彎了，斷口處的汁液還未完全乾涸，新鮮的，是方才被船身擦過留下的痕跡。
“中間那條。”
漁船再次轉向，駛入中間那道水道。
水道很窄，兩側的蘆葦幾乎要擦過船舷，船行其中，只聽見竹篙撥動水面的嘩嘩聲，與蘆葦叢中偶爾驚起的水鳥撲翅聲。
可又行了一刻鐘後，水道前方出現了一座低矮的石橋，橋洞極窄，僅容一艘小船透過，而橋後的水面開闊如鏡，卻空無一物。
袁盎站在船頭，望著那座空蕩蕩的石橋與橋後一片寂靜的水面，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凝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後的船伕大氣不敢出，久到晨霧漸漸散盡，日光穿透雲層落在水面上，將整條水道照得通明。
然後他緩緩開口：“退回去，走另外兩條道，一條一條地找，總會找到。”
船伕不敢多言，默默將船調頭，退出了那道水道。
可他們嘗試了另外兩條岔道，一條通往一片更密的蘆葦蕩，船行其中時蘆葦幾乎要將船身卡住，不得不費了好大力氣才能退出來。
另一條倒是開闊些，可行了半個時辰後卻在一處淺灘前斷了去路，水淺得連漁船都無法透過，船底擦著泥沙發出刺耳的聲響，終究只能再次退回。
待他們重新回到主河道時，日頭己經升到了中天，將江面映成一片明晃晃的白，再無渡船的蹤影，
只剩江風依舊，吹過空蕩蕩的水面，吹過岸邊低垂的柳枝，吹過袁盎那張陰沉的臉。
“找，給我繼續找，她跑不遠的。她體內餘毒未清，藍溪夜再大的本事，也撐不了幾日，他總要靠岸補給藥材、食物、淡水。沿岸所有碼頭、渡口、集鎮，全部搜一遍，便是將這條江上下游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到。”
……
而遠在數里之外的那艘渡船上，藍溪夜正靠在船舷邊，手中把玩著那隻竹哨。
他側過頭來，角彎起一個得意的笑容：“姐姐放心，過了這片水道，他們就再也找不到我們了，方才那段路是我提前探過的，中間的岔道才是活路，裡面暗藏礁石，尋常船隻不敢走，所以沒有船家願意進去，他們只會在外圍打轉。”
“袁盎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憑空飛過這片蘆葦蕩，他今日追不上，便永遠追不上了。”
……
兩人輾轉來到了一座小鎮上，鎮子臨著水路，倒也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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