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口音像是從北邊下來的，領頭的是個穿飛魚服的，排場不小。”
柳茯苓說著，看了他一眼，“我估摸著，多半是衝著你們來的，要不你們先在我這兒多住幾日，等風聲過了再走？”
藍溪夜沉吟了片刻，半晌才道：“我先出去探探情況，看看那些官兵到底佈防到了什麼程度。”
他轉頭看向陸知微，語氣放緩了些，“你且在這裡安心歇著，我去去就回。”
陸知微點了點頭，只是給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腳步聲沿著青石巷漸漸遠去，首至消失在街角的蟬鳴裡。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簷下的藥碾子和偶爾幾聲鳥鳴。
柳茯苓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藍溪夜消失的方向發了片刻的呆，然後轉過身來，走到陸知微身旁，在石桌的另一側坐了下來，靜靜地打量著對面的女子。
“陸姑娘，你我雖是昨日才相識，可我總覺得與你投緣，說話便也不想藏著掖著了。”
陸知微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柳大夫有話但說無妨。”
柳茯苓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道：
“我與藍溪夜相識多年，他這個人表面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可內裡是什麼樣的人，我多少是知道的。”
她說到這裡，目光首首地看著陸知微的眼睛：“可是陸姑娘，你瞭解他嗎？”
陸知微知道兩人是好友，具體情況卻不知，也不能與她說實話。
“也算是瞭解。”
柳茯苓俯身向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道：“那陸姑娘可知道你被人下了蠱。”
“你可曾想過，或許你對他的那份真心，說不定，都是因為那蠱蟲在你體內作祟呢？”
陸知微露出一副困惑的神色：“什麼蠱蟲？我不知道柳大夫在說什麼。”
柳茯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便己明白了七八分。
她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陸知微擱在桌上的那隻手。
柳茯苓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股少見的鄭重：“陸姑娘，我不希望你是被迫的，你若是不願留在他身邊，若是受了什麼委屈，你只管告訴我，旁的忙我未必幫得上，但要送你離開這裡，尋一處安穩的地方落腳，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她何嘗不想離開。
可每一次，當她想起藍溪夜望向她時那雙眼睛裡深不見底的執念，想起他看似漫不經心卻無處不在的掌控，她便知道，逃，沒有那麼容易。
更何況，此刻眼前這個女子，究竟是真心相助，還是藍溪夜安排的一場試探，她尚未可知。
於是她抬起頭來，朝柳茯苓微微一笑：“多謝柳大夫好意，我暫時不想走，不過，若柳大夫方便的話，能否幫我送一封書信出去？”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折中的法子。
即便藍溪夜日後知曉了，也不過是一封信罷了，他總不至於為了一封信便大發雷霆。
而若柳茯苓當真可靠，這封信或許便能成為她與外界之間的一道細若遊絲的牽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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