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蟲鳴也疏落了幾分。
陸知微喝了藥,又與柳茯苓聊了小半個時辰,終究抵不住連日奔波的倦意,靠在榻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柳茯苓替她掖好被角,又將窗頁合攏了一半,這才輕手輕腳地掩上門,退了出來。
院子裡,藍溪夜還坐在葡萄架下那隻小竹凳上,手裡捏著一片隨手摘下的葡萄葉,慢慢地撕著。
月光從他頭頂的藤蔓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碎影。
柳茯苓走到他旁邊,正要開口說句什麼玩笑話,卻見藍溪夜抬起頭來。
那副神情,與白日里判若兩人。
平日裡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水,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厲。
“茯苓,往後在她面前,不要再那般貶低我了。”
柳茯苓剛想擼起袖子懟回去,她慣常是要說他幾句的。
可話還未出口,便被他接下來的那句話釘在了原地。
“她對我而言,很重要。”
她認識藍溪夜多年,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起一個人。
柳茯苓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她乾笑了一聲,掩飾性地捋了捋袖子,嘴裡含糊地應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不說就不說唄,誰稀罕說你似的。”
可她的心裡,卻遠不如嘴上這般輕鬆。
她方才替陸知微診脈時,指尖搭上那段皓腕的那一刻,便察覺到了不對。
那脈象乍看只是氣血虧虛、體弱乏力,可細辨之下,寸口之間隱隱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澀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潛伏在經絡深處,隨著氣血的流轉緩緩遊走。
那是蠱,她不會認錯。
可惜了,這樣一個姑娘,被藍溪夜看上了,也不知是福是禍。
柳茯苓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再顯露什麼,淡淡道:“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去歇著吧。”
說罷,她轉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走了兩步,沒有回頭,只低低地說了一句:“藍溪夜,有些東西,種下去了容易,想拔出來,可就難了。”
月光冷冷地照著藍溪夜半邊側臉,將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晦暗神色,盡數掩入了藤蔓的陰影之中。
“只要她能留在我身邊,如何都不過分。”
……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簷角的露珠還掛在草葉尖上未曾落下。
藍溪夜起了個大早,將昨日晾在院中的衣裳收了進來,又去灶房裡煮了一鍋粥,切了一碟醬菜,擺在院中的石桌上。
陸知微起身時,粥溫正好,醬菜脆爽,連筷子都齊齊整整地擱在碗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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