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剛亮,兩人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又走了大半日,終於在午後時分到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青石主街貫穿南北,兩旁店鋪稀稀落落,最顯眼的便是街尾那間掛著“柳氏醫館”匾額的三進院子。
門口種著一株老槐樹,枝葉繁茂,將半條街都籠在蔭涼裡。
藍溪夜推門進去時,櫃檯後正坐著一個穿鴉青色窄袖襦裙的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挽著簡單的墮馬髻,鬢邊簪一支素銀簪子,面容清冷,正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醫書。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淡淡地在藍溪夜身上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道:“喲,還沒死呢。”
藍溪夜摸了摸鼻子:“柳姐姐安好,小弟特來探望。”
“少來這套。”
那女子放下醫書,目光越過藍溪夜,落在他身後扶著門框站著的陸知微身上,頓時眼睛一亮,“這位姑娘好生漂亮?姓藍的,你從哪裡拐來的?”
藍溪夜連忙擺手:“這怎麼是我拐來的,這是我媳婦兒。”
柳茯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性子?就你那張嘴、那副小性子,你能娶到媳婦兒?除非人家姑娘瞎了眼。”
“胡說什麼啊!我怎麼了?我一表人才,待人溫和。”
柳茯苓嗤笑一聲,“你上回在我這兒住了三天,把我養的兩隻畫眉鳥氣得絕食了兩天,這也叫溫和?”
“那是它們跟我鬧著玩……”
“鬧著玩?你把鳥食換成黃連粉,它們能不跟你鬧?”
陸知微站在一旁,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只覺得好笑。
柳茯苓這才正眼看向陸知微,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藍溪夜那一臉心虛的模樣,終於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罷了,既然來了就先住下吧,後院的廂房空著。”
她說著,從櫃檯後走出來,引著兩人進了後院。
院子東牆角種著一架葡萄,綠蔭如蓋,底下襬著一張竹榻和兩隻小凳。
西牆角是一畦藥圃,種著薄荷、紫蘇、金銀花之類的尋常草藥,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清涼香氣。
柳茯苓推開東廂房的門,裡頭窗明几淨,床上的被褥是新換的,還帶著一股皂角的清氣。
她又從櫃子裡取出一套乾淨的換洗衣裳放在床頭,回頭對陸知微道:“你先歇著,我去熬碗安神的藥來。”
陸知微欠了欠身:“多謝柳大夫。”
“叫我茯苓就好。”柳茯苓擺了擺手,轉身出門時,又瞥了藍溪夜一眼,“你,出來幫忙燒火。”
藍溪夜苦著臉跟了出去。
等柳茯苓端著一碗溫熱的藥回來時,陸知微己經靠在床頭歇了一會兒,精神好了不少。
柳茯苓將藥碗遞給她,順勢在床邊坐下,隨口問了幾句傷勢和脈象,兩人便這麼聊了起來。
這一聊,便有些收不住了。
柳茯苓師從黔南一位隱居的老醫者,擅治疑難雜症,尤其對金瘡、骨傷、毒理一門頗有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