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知微對各種藥材的藥性、配伍、禁忌竟如數家珍，偶爾還能說出幾句連柳茯苓都覺得新鮮的話來。
兩人從一味當歸的炮製法門，聊到江南與黔地用藥習慣的差異，又從醫書上記載的某個偏方，說到各自見過的奇病怪症，越說越投機，不知不覺便過了半個多時辰。
藍溪夜起初還搬了只小凳坐在門口聽著，時不時插上一兩句嘴，後來發現自己根本插不進話。
但凡他開口說一句，柳茯苓便頂回來一句“你閉嘴”“你懂什麼”“你那半吊子水平也好意思開口”，而陸知微則抿著嘴笑，並不替他解圍。
他只好百無聊賴地坐在門檻上，揪著門口一株車前草的葉子，一片一片地扯下來，嘴裡小聲嘀咕：“我怎麼就半吊子了……”
柳茯苓頭也不回：“你說什麼呢？”
“沒、沒什麼。”藍溪夜連忙把手裡那片殘葉扔了，假裝在看天上的雲。
又過了一會兒，他實在坐不住了，起身去廚房沏了一壺茶端過來，殷勤地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柳茯苓接過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茶是你泡的？”
“是啊，怎麼了？”
“水太燙，茶葉放多了，泡久了，苦得像藥湯子。”
柳茯苓毫不留情地評價道，轉頭對陸知微道，“他糟蹋了不少好東西。”
到了晚間，柳茯苓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
一盤清炒藕尖、一碗酸筍臘肉、一碟涼拌蕨菜、一盆熱氣騰騰的菌菇雞湯。
藍溪夜埋頭扒了三碗飯，吃得滿嘴油光，柳茯苓看了他一眼。
藍溪夜接過帕子擦了擦嘴，嘿嘿一笑：“這不是好久沒吃到柳姐姐的手藝了嘛。”
柳茯苓懶得理他，轉而對陸知微道：“你身子虛，這雞湯裡我加了黃芪和黨參，多喝兩碗，補補元氣。”
飯後，柳茯苓收拾碗筷去了廚房，藍溪夜便搬了只小凳坐到院子裡乘涼。
晚風拂過葡萄架，葉子沙沙作響，頭頂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陸知微也走了出來，在他旁邊的竹榻上坐下，輕聲道：“這位柳大夫，人很好。”
“她哪裡好了，她那醫術也是半吊子的。”
陸知微笑了笑，沒有提起他方才被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柳茯苓也搬了只小凳出來，在兩人中間坐下，手裡捧著一把新摘的枇杷，遞給陸知微一顆，自己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對了，藍溪夜，你上回從我這兒借走的那本毒藥書，什麼時候還？”
藍溪夜一愣：“……那本書啊，我放在……呃……”
“你別跟我說弄丟了。”柳茯苓眯起眼睛。
“沒丟沒丟！就是……暫時想不起來放在哪兒了。”
“那就是丟了。”
“真沒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