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微坐在車廂中,手腕上那副銀色的鐐銬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鏈條不長不短,恰好讓她能夠活動雙手,卻無法大幅伸展。
她的對面,袁盎端坐著,一路之上幾乎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馬車在袁府深處一座獨立的小院前停下。
袁盎率先下車,然後回過身來,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從車廂中抱了出來。
陸知微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抱著自己穿過院門,踏上石階,走進那間她己經無比熟悉的房間。
可當她看清房間內的景象時,心中還是微微一沉。
所有的窗戶都用拇指粗的鐵條加固了,窗欞外側釘著厚重的木板,只留頂上幾道窄窄的氣孔透光。門也從內側加了一道鐵閂,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響。
袁盎將她放在榻上,動作算不上粗暴,卻也絕談不上溫柔。
他首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清冷精緻的面容上沒有太多表情,可那雙鳳眼中翻湧的暗流,卻比這三日來的沉默更加令人心悸。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副嶄新的銀製腳鐐,做工精細,內側還襯了一層薄薄的軟緞,像是怕磨傷她的皮膚。
他端著那隻托盤走回榻前,單膝跪地,握住她的腳踝,將那隻腳鐐仔細地扣了上去。
袁盎做完這一切,卻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保持著那個單膝跪地的姿勢,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從她腳踝上的銀鐐一路向上。
他站起身來,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頭來,與他對視。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的拇指緩緩撫過她的下唇,指腹的溫度帶著一種近乎灼人的熱度。
“那個男人,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並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
可那雙近在咫尺的鳳眼中,卻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嫉妒。
他怕從她口中聽到那個他最不願意聽到的答案。
陸知微被他捏著下巴,被迫仰著頭,目光卻沒有閃躲。
她望著他那雙翻湧著暗流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
“他什麼都沒有對我做。”
袁盎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分,指腹陷入她下頜兩側柔軟的肌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那你為何要跟他走?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你可知我這幾日是怎麼過來的?”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那層刻意維持的平靜外殼,在她那句輕描淡寫的回答面前,終於開始龜裂。
他俯下身,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額頭,呼吸拂過她的面頰,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滾燙: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陸知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中佈滿血絲,眼下是一片濃重的青灰色,顯然這幾日他根本沒有合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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