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痛楚稍緩，裴珩撐著地面，一點點挪動身體，靠坐在牆邊。
他沉默地重複著撐起、站立、堅持、摔倒的過程，最後拖著身體爬回了素輿旁，用盡最後力氣將自己挪上去。
回到書房時，己是後半夜。
夜己深，臥房內只留了一盞朦朧的燈。
陸知微早己洗漱完畢，靠在床頭，手中拿著一卷閒書，卻半晌沒翻動一頁。
門外終於傳來素輿的滾動聲，接著是門被輕輕推開。
裴珩自己推著素輿進來，燈光下，他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一疲憊。
“回來了？”陸知微放下書，掀開被子一角，示意他過來。
裴珩“嗯”了一聲，自行移動到床邊的固定位置，熟練地藉助手臂力量挪到床上，卻只坐在床沿，背對著她。
陸知微靜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掀被下床，赤著腳走到他身後，伸手輕輕搭在他正在解衣帶的手上。“我幫你。”
裴珩手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聲音低啞：“不用，我自己可以。”
陸知微沒鬆手，反而就著他的手，輕輕一拉，將那複雜的衣結解開。
她微微歪頭，故意用輕快的語氣逗他：“裴大人今夜是怎麼了？磨磨蹭蹭的，可是怕了我了？放心，我不會吃了你的。”
裴珩耳根泛起一層薄紅：“別胡鬧，你先睡吧，我……想去觀星臺靜一靜。”
陸知微，順勢挽住他的手臂，“正好，我也想去，上次都沒來得及細看星星，今夜月色應當不錯，我陪你一同前去。”
裴珩本想拒絕，但觸及她眼底純粹的期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聲。
觀星臺在裴府最高處，夜風微涼。
陸知微推著裴珩的素輿，緩緩登上頂層平臺。
此處視野開闊，夜幕上灑滿了碎鑽般的星辰，銀河橫亙天際，靜謐而壯麗。
陸知微坐在椅子上，兩人並肩望著星空，一時無言。
夜風拂動兩人的衣袂髮絲，帶著初春的微寒。
良久，裴珩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融在風裡，有些飄渺：“古人常觀星象以測吉凶，窺天命，你看它們，懸於九天，亙古不變，人之一生，於其而言，不過瞬息。”
陸知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想了想，道：“星星看似永恆，或許也終有湮滅的一日，倒是地上的人，若能留下足夠厲害的功業，或是足夠動人的詩篇，哪怕千百年後，也會有人記得，有人傳頌，從這個角度看，人未必不如星。”
裴珩心裡那點因自身侷限而生的鬱氣，奇異地被這話語撫平了些許。
是啊，他裴珩所求，難道僅僅是站起來嗎？他更想要的，是足以庇護所愛、留下印記的力量與聲名。
這一刻，星輝漫天，夜風拂面，身側是她清越的話語。
那些朝堂的傾軋，身體的桎梏，似乎都暫時遠去了。
這一刻，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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