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坐片刻,陸知微便起身告辭。
王蕙蘭與陸雪卿送至二門。
回到前廳,卻不見裴珩。
侍從引著她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宅子側面的小花園。
園子裡假山玲瓏,枯藤覆石,因是冬日,略顯蕭瑟。
然就在一株老梅樹下,她看見了裴珩。
他靜坐於素輿上,目光落在不遠處空地上。
那裡不知從何處跑來一隻毛色黃白相間的小土狗,正興奮地追著一片被風吹起的枯葉。
撒著歡兒在鋪著薄霜的枯草地來回奔跑,尾巴搖成風車,偶爾還打兩個滾,發出“嗚汪”的稚嫩叫聲,充滿鮮活蓬勃的生氣。
裴珩就那樣靜靜看著,他在羨慕這無拘無束、可以肆意奔跑的生命力。
縱然他智計無雙,權傾朝野,坐於廟堂之高,可這雙殘腿,卻將他牢牢鎖在方寸之間,鎖在素輿之上,看旁人行走奔跑,於他而言,都是一種奢侈。
陸知微腳步放輕,沒有立刻走近。
無妨,她既己應下為他醫治,便有信心。
假以時日,他未必不能重新站立行走。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裴珩緩緩轉過頭。
看見她,眼中那點外露的情緒瞬間斂去:“好了?可以回了。”
“嗯。” 陸知微走上前,很自然地走到他素輿後方,對侍從示意,自己接手推著他,朝外行去。
……
回府之後,為安皇后之心,也為維持新婚夫妻表象,裴珩除了上朝與在書房處理緊要公務,大多時間竟真的與陸知微共處一室。
或對弈,或各執一書,靜坐窗下,或煮雪烹茶,論些詩詞典故,朝野趣聞。
甚至有時,會就某些政經民生之事,各抒己見,偶有爭鋒,亦能自圓其說,彼此竟都能接上對方思路,生出幾分棋逢對手、惺惺相惜之意。
裴珩漸漸地發現與陸知微相處,竟不覺得煩悶或刻意。
她心思靈慧,見識不俗,談吐間常有驚人之語,卻又並非空談,往往能切中要害。
與她下棋,需得全神貫注,稍有不慎便會被她奇詭的棋路所趁。
與她論事,她的視角時常刁鑽卻又不無道理,能引他思及未曾想過的層面。
她烹的茶,火候味道總是恰到好處;她選的香,清冽寧神,很合他心意。
更讓他心中漸起波瀾的,是每三五日一次的針灸治療。
最近兩次,在她鼓勵與攙扶下,他竟能嘗試著,倚靠床柱或特製的扶手,顫巍巍地站立片刻,甚至能勉強挪動一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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