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婦過門,朝中同僚都體恤他,連陛下都準了他三日休沐。
裴珩推著素輿到後院時,陸知微正仰頭望著天,月光落了她滿肩。
“在看什麼?”
她回過頭,眉眼彎彎:“在看北斗。”
說著蹲下身來,指著天上那七顆星子:“夫君你看,今夜斗柄指向東,是春來的徵兆。”
裴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點了點頭,陸知微挨著素輿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星星的名字,天樞、天璇、天璣、天權。
裴恆聽著,忽然開口:“其實,斗柄所指並非簡單的季節之兆,《鶡冠子》有云,斗柄東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但其中還暗含時辰與方位的對應關係,若以北極星為中樞,以天璇、天樞連線延長五倍,便能定出正北,以此定西時、辨方位,行軍佈陣、農耕稼穡,皆繫於此。”
陸知微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望著他。
她嫁過來三日,頭一回聽他說這麼長一段話。
“夫君竟懂這些?”
“略知一二,幼時不能出門,便在書房裡翻些雜書,天文曆法、算術格致,都看過一些。”
陸知微心頭微動,試探著一些超出時代的範圍的問題。
裴珩答了,末了還補了一句:“這些道理,欽天監的渾儀也能印證,只是觀測需在高處,視野才夠開闊,欽天監那座觀星臺倒是極好,只是太高了,我登不上去。”
看來古人知曉的知識,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多一些。
那夜之後,她便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白日里裴珩去了上朝,她便尋了幾撥匠人來,準備將府中的一座廢棄的高樓修繕起來。
匠人們改了圖紙,她又細細看了幾遍,指著幾處轉彎說太陡,推著費力,讓再改緩些。
青綠是裴珩身邊的大丫鬟,在這府裡伺候了五六年,最是忠心不過。
她原就對這位新夫人不大服氣,外頭傳得那樣不堪,被休棄的婦人,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攀上自家大人。
她冷眼看著陸知微整日進進出出,神神秘秘的,見著人便笑,問什麼都只說“沒什麼要緊事”,心裡越發覺得不對勁。
這日陸知微又從後門回來,她躲著人走,偏被青綠撞個正著。
青綠叫住她,目光往她袖口掃了一眼,“夫人,您又出去了?”
陸知微笑了笑,將袖口往裡攏了攏:“隨便走走。”
青綠越發疑心,往前跟了一步:“夫人可是有什麼事瞞著大人?大人待夫人一片真心,夫人若有什麼不妥當的,還是及早說出來的好。”
陸知微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
那目光不冷不熱,卻讓青綠莫名有些心虛。
“你想告訴大人?那便去吧,莫要憋壞了。”
反正修繕工作也要完工了,只差將觀測儀搬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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