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暖閣裡的燭火被青綠換過一遭,新添的燈油燃得正旺,將滿室照得通明如晝。
裴珩依舊坐在床沿,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陸知微靠在引枕上,看著他仔細地將被角掖好,又將帳幔放下一半,擋住窗外透進來的夜風。
這些事往日都是青綠做的,可自從她有了身孕,裴珩便事事親力親為。
“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裴珩的聲音溫和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
他伸手將她額前一縷碎髮撥到耳後,指尖在她鬢邊停留了片刻。
“嗯。”陸知微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臉上,試圖從他眉眼間找到一絲破綻,
可他什麼也沒有流露,那雙眸子裡,只有繾綣溫柔。
……
不過三五日的功夫,裴夫人有孕一事便傳了出去,陸知微也有意瞞著,只是人多嘴雜。
顧硯辭知道訊息,也是聽到府裡面的丫鬟八卦的時候。
墨汁從筆鋒處洇開,在雪白的箋紙上暈染出一團漆黑的墨跡,將尚未寫完的那個字糊得面目全非。
顧硯辭扔了筆,靠向椅背,仰起頭,閉上眼。
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裂開。
她懷了別人的孩子。
陸知微,那個曾經與他拜堂成親、同床共枕的女子,竟然懷了別人的孩子。
此刻他的雙眸里布滿了血絲,自虐般的咬著嘴唇,幾乎就要咬出血來。
明明之前大夫診斷過,她的體質不會懷上孩子。
他當時並不在意,甚至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娶她,本就不是為了子嗣,自然不必在意這些。
可如今,她離開顧府不過幾月,便有了身孕。
顧硯辭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步履急促而紊亂,與平日的從容判若兩人。
他忽然抬手,將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瓷西濺,茶水潑了一地。
顧硯辭站在滿地狼藉中,胸膛劇烈起伏,眼眶泛紅,那張素來清俊出塵的臉上,此刻滿是扭曲的痛苦。
他多想衝到裴府,親口問她一句。
良久,他緩緩蹲下身,一片一片地,將地上的碎瓷撿起。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指尖,鮮血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顧雲深得知訊息時,正在江南會館與人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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