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迅速黯淡,只餘西邊天際一抹混沌的暗紅。
士兵和商隊護衛們圍坐在幾處較大的篝火旁,用鐵鍋煮著大雜燴般的湯飯,就著硬邦邦的乾糧,邊吃邊大聲說笑。
洛凌川卻沒讓陸知微過去。
他親自在不遠處又生了一小堆火,火勢控制得溫和。
架上一口不大的行軍鍋,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白米,動作熟稔地淘米、切肉,將東西依次放入鍋中,又從一個皮質水囊裡小心地倒出清水。
陸知微裹緊了披風,坐在一塊鋪了氈墊的石頭上,看著他在跳躍的火光旁忙碌。
她看著鍋中漸起的熱氣,輕聲道:“其實不必如此,我與大家吃一樣的便好,出門在外,沒那麼多講究。”
洛凌川正用匕首削著一小截枯枝當攪拌棍,火光在他眼中躍動:“那怎麼行,他們是糙漢子,習慣了,你一路又擔驚受怕,得吃點熱乎順口的,荒漠夜裡冷,吃點粥暖和。”
說罷,又低頭仔細攪動鍋裡的粥,防止粘底。
粥很快煮好,洛凌川盛了滿滿一碗,晾了晾,又用匕首尖戳了戳碗邊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她。
“很好吃。”陸知微對他笑了笑。
洛凌川似乎鬆了口氣,自己也盛了一碗,就著鍋邊,稀里呼嚕很快吃完,又起身去檢視馬匹和哨位。
等他再回來時,手裡多了個酒囊。
他在她旁邊隔了一步遠坐下,拔開皮囊的塞子,將皮囊遞到她面前。
“馬奶酒,這裡人喜歡喝這種酒,你嚐嚐看?喝過了,沒毒。”
在洛凌川鼓勵的目光下,陸知微遲疑地仰頭,抿了一小口。
液體入口的瞬間,一股發酵酸味的奶香首沖鼻腔,隨即是火辣辣的酒意滾過喉嚨,嗆得她立刻偏過頭,輕輕咳了兩聲,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咳……這味道。” 她蹙著眉,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感覺整個口腔都被那奇異濃烈的滋味佔領了,說不上難喝,但絕對談不上習慣。
洛凌川看她被嗆到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聲音在風沙中有些模糊,卻透著罕見的輕鬆。他
接過皮囊,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面不改色。
“頭一回都這樣,習慣了就好,其實後味有點甜,身子也暖。”
他用袖子擦了擦囊口,又遞還給她,“再試試?就一小口。”
陸知微瞪了他一眼,卻鬼使神差地又接了過來。
這次有了準備,果然溪溪品嚐之下,確實有些甜。
夜色完全籠罩了荒漠,篝火成了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銀河如一條朦朧的光帶橫貫天際,與遠處沙丘起伏的黑色剪影相接。
洛凌川指著遠處沙丘上一個微微發亮的輪廓,
“看那邊,那是鬼見愁,一種長在沙裡的硬草,枯了也不倒,夜裡會反一點點光,老卒們說,跟著它走,不容易在沙子裡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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