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奸細起初還強撐著，臉上甚至擠出一絲冷笑：“雕蟲小技，反正你們都要給老子陪葬。”
隨後先是腹中絞痛如絞，隨即是痠麻癢痛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像是有無數蟲蟻在啃噬骨髓，又癢又痛，首鑽心竅。
他再也忍不住，蜷縮在地上劇烈地翻滾起來，額上青筋暴起，冷汗如漿，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想去抓撓，手臂卻因劇痛而痙攣無力。
“殺……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他嘶聲哀嚎，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哪還有半點剛才的硬氣。
陸知微站在一旁，冷眼瞧著。
奸細的咒罵漸漸變成了含糊的求饒，眼神渙散，意志在層層遞進的痛苦中被碾得粉碎。
“給我解藥，我說，我什麼都……”
他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求饒，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腹腔，帶來新一輪的劇痛。
“你先說，說了或許有解藥。”
奸細急促地喘息著，聲音破碎：“我說！反正時辰也差不多了，你們都要死，聽到遠處的馬蹄聲了嗎？那、那不是靖北軍的援兵，而是北涼的輕騎！繞過了正面戰場，從西邊的野狼谷偷襲後軍和輜重營地，就快到了。”
“野狼谷？” 陸知微眉頭驟然緊鎖。
那是條極為隱蔽險峻的小道，地圖上幾乎不標，非熟知地形的老卒絕難透過，更別說大隊騎兵！
北涼人如何得知？還能如此精準地繞開前線主力？恐怕不止有奸細那麼簡單，軍中出現了叛徒。
陸知微厲聲喝道：“石雁，傳令，所有能動的人，立刻停止手頭一切事務，輕傷員互相攙扶，重傷員立刻上板車、擔架，一炷香之內，所有傷員、軍醫、藥械，全部向東南方向的鷹嘴崖密林轉移，快！”
石雁面色也是一變，應了聲“是”，毫不遲疑地執行命令。
陸知微己大步走到營中空地高處，迅速掃過因這突如其來的命令而顯得有些慌亂的營地。
傷員數百，軍醫、學徒、雜役連同她的護衛，堪堪千餘人。
其中能戰者，不過半數。
她看向聞訊趕來的、負責醫營外圍警戒的一名低階軍官，聲音斬釘截鐵，“王校尉，你帶五百人，護送所有傷員、醫者、物資，立刻轉移。”
“那夫人您呢？”王校尉急問。
“我帶剩下五百人，在此稍作阻擊，為你們爭取時間。”
陸知微語速極快，己開始解下沾滿血汙的外罩布裙，露出裡面為了行動方便早就穿著的窄袖胡服。
她走到一旁，從一個木箱裡取出一套輕便的皮質護腕和護心鏡，迅速佩戴。
“不行。”
石雁剛處理完奸細返回，聞言臉色煞白，一個箭步攔在她面前：“小姐，王爺派屬下來是為了保護您，是讓您帶著人去送死，屬下接到的軍令是護您周全，您必須跟傷員一起轉移！”
陸知微手上動作不停，扣好最後一枚護心鏡的搭扣，抬眼看向石雁。
“石雁，沒有時間爭論了，北涼輕騎來襲，目標就是癱瘓我軍後方。若無人稍作遲滯，他們片刻即至，這上千行動不便的傷員和醫者，一個也跑不掉，全部會成為刀下亡魂，我留在這裡，以王府小姐的身份，或許還能多拖住他們片刻疑慮，用五百人，換上千人性命，爭取一線生機，值得。”
“聽著，我不是帶著你們去送死。是我們要將那些狼崽子，引到別處去，這裡的地形我研究過，東南方鷹嘴崖林密路險，不利騎兵賓士，我們且戰且退，將他們引入歧途，為大隊轉移爭取時間，這是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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