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微躺在榻上,意識在藥力與真實的虛弱中浮沉,聽到帳外隱約的騷動,還有“太子”、“首輔”等字眼,心中一片清明。
來了,都來了,也好,親眼看著,這場戲才算圓滿。
往後陸知微這個身份,才能徹徹底底地埋進土裡。
率先闖入帳中的是裴珩。
他顯然是一路疾馳而,衣服下襬甚至有幾處被荊棘劃破。
一貫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微散,幾縷髮絲垂落額前。
他素來沉靜溫潤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薄唇緊抿,眼底是長途跋涉的疲憊,更是某種瀕臨碎裂的驚惶。
裴珩甚至顧不上向一旁的穆錚行禮,幾步搶到床邊,半跪下來,想要去握陸知微的手。
“知微,我就不該讓你來。”
他沒想到他柔弱的夫人竟然會上戰場。
“怎麼會傷得這樣重?”
裴珩來得匆忙,只聽聞她重傷,卻不知己到如此油盡燈枯的地步。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冷靜自持,甚至在病中也透著股韌勁的女子,判若兩人。
陸知微費力地掀起眼皮,只看到那個身影不斷顫抖哭泣著。
就在這時,帳簾被一股大力掀開,蕭宸闖了進來。
他比裴珩更加狼狽,一身盔甲,額髮散亂,雙眼赤紅,目光如同瘋獸,在帳內急掃,瞬間便定格在床榻方向,以及圍在榻邊的那幾個男人身上。
蕭宸不管不顧,就要往床邊衝。
“太子殿下!”
穆錚上前一步,沉聲阻攔。
一時間,不大的營帳內,竟詭異地齊聚了西個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床榻中央那個氣息奄奄的女子身上。
陸知微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各種聲音混雜,視線也開始模糊。
真是好一場臨終大戲。
可惜,她這個主角,快要撐不住了。
她凝聚起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艱難說道:
“你們怎麼都來了,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只盼著我走之後你們能平息戰亂,讓邊境安寧,讓百姓安居樂業,如此我便不算白來這世上一遭,也算不負此生了……”
說完這些,她好似用盡了所有的精神,一首強撐著的眼皮再也無力抬起,緩緩合攏。
握住裴珩的手,也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微弱的力道,軟軟地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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