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轉身登車,巷子口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約莫五六歲、扎著兩個歪扭小揪揪小女孩,噔噔噔跑了過來,正是隔壁孫婆婆家的小孫女丫丫。
丫丫曾因夜裡著涼高燒,是陸知微連夜施針給藥救了回來。
丫丫跑到馬車邊,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不捨,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拉住了陸知微的斗篷下襬:
“慕容姐姐,您……您要走了嗎?婆婆說,看到您在收拾東西。”
陸知微心下一軟,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丫丫有些枯黃的頭髮,放柔了聲音:
“是啊,丫丫,姐姐要出趟遠門,你在家要乖乖的,聽婆婆的話,照顧好自己和弟弟,知道嗎?”
丫丫用力點了點頭,眼圈卻紅了。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打著補丁的小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小包,塞進陸知微手裡,聲音帶著哭腔:“慕容姐姐,這個給你是上次趕集,婆婆給我買的麥芽糖,我只捨得吃了一點點,剩下的都留著了,可甜了!你路上吃,以後要回來看丫丫呀!”
油紙包帶著孩童的體溫,有些黏手。
陸知微握著這包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麥芽糖,心頭那點因算計與離別而生的冷硬,被這純稚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將糖仔細收進懷裡,對丫丫露出一個溫柔而鄭重的笑容:“嗯,姐姐記住了,等姐姐安頓好了,有機會就回來看你。”
“慕容娘子這就要走了?” 聽到動靜的孫婆婆也顫巍巍地拄著柺棍出來,手裡拎著一小籃還帶著露水的新鮮山菇。
“自家後山採的,不值什麼,帶著路上添個菜,娘子心善,救了我們丫丫,老婆子也沒什麼能報答的。”
“慕容大夫,這是我婆娘曬的柿餅,甜得很,您帶著!”
“慕容大夫,這雙厚棉襪是我新做的……”
左鄰右舍聽到動靜,也三三兩兩地聚了過來。
他們都是受過陸知微恩惠的窮苦人,有的拿著幾個雞蛋,有的是一包炒麵,有的是一件粗布縫製的小物件……
他們圍在馬車邊,七嘴八舌地說著感激和不捨的話,將那些帶著體溫的饋贈,小心地放進車廂角落。
陸知微一一謝過,心中痠軟,面上卻維持著平靜的微笑。
這份來自市井鄉鄰的溫情,是她新生後未曾預料到的收穫,也讓她更堅定了遠離旋渦的決心。
再三道別後,她終於在石雁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吉祥利落地坐到車轅另一邊。
石雁一抖韁繩,輕喝一聲:“駕!”
青篷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鎮清晨溼潤的街道,發出轆轆的聲響,朝著鎮外官道的方向駛去。
馬車剛剛駛出青石鎮那略顯破舊的牌樓,踏上通往南方的官道岔口,後方遠處,驟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那蹄聲密集而有力,顯然來者騎術精湛,馬匹神駿,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青石鎮方向疾馳而來,捲起一路煙塵。
石雁和吉祥幾乎同時神色一凜,下意識地握緊了韁繩和藏在袖中的短刃。
陸知微坐在微微晃動的車廂內,隔著厚厚的棉布車簾,也聽到了那不同尋常的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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