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幾日,那位韓文謙秀才便回了蓮葉鎮。
他年約二十,身量頎長,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秀之氣,但眼神清正明亮,舉止穩重有禮。
拜見過柳夫子後,便恭敬地接下了教導男童的職責。
講課深入淺出,耐心細緻,不僅教聖賢書,偶爾也講些史地雜學,開闊學生眼界,很快便贏得了學生們的敬愛。
韓文謙早聽聞鎮上有一位樂善好施、暗中大力資助義學的“慕容娘子”,心中存了三分好奇與七分感激,卻從未見過。
慕容娘子深居簡出,來學堂也多是與柳夫子或胡娘子在後院商議事情,他來上課時往往錯過。
這日,恰是女學新建的校舍上了梁,陸知微戴著帷帽,前來檢視進度,順便與胡娘子商議開春後正式啟用新校舍的細節。
事畢,她從後院走出,穿過那道新開的月亮門,準備離去。
恰在此時,一陣稍疾的風自牆角旋來,輕盈地撩起了她帷帽前沿垂下的薄紗。
陸知微下意識地抬手去按,指尖觸及紗羅的瞬間,薄紗己被風捲起一角,露出了其下半張臉。
就在月亮門另一側,韓文謙剛給男童們放了學,正拿著兩卷書,從學堂走出,一抬眼,恰好將這幅畫面盡收眼底。
風過,紗落,重新掩去了容顏。
那女子己從容抬手,將帷帽整理好,彷彿方才的驚鴻一瞥只是幻覺。
但韓文謙卻怔在了原地,手中書卷差點滑落。
他並非沒見過美貌女子,州府繁華,亦有佳人。可
方才那驚鴻一瞥間,所見的不只是容顏的清麗,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氣度,彷彿山間晨曦映照下的幽潭,清澈見底,卻又深不可測。
原來這位便是慕容娘子。
韓文謙只覺得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他慌忙斂目垂首,退至道旁,拱手為禮,卻不知該說什麼。
陸知微己整理好帷帽,隔著輕紗,對這位陌生的年輕書生微微頷首,便帶著吉祥,步履平穩地穿過庭院,走出了明德堂的大門。
……
自那日明德堂事情發生,陸知微便很少親自去學堂了。
倒不是懼怕什麼,但她無意招惹任何多餘的目光與牽扯。
於是,學堂擴建的後續事宜、與柳夫子和胡娘子的日常溝通、乃至每季度資助銀錢的撥付,她都漸漸交給了穩妥細緻的吉祥去經辦。
吉祥聰慧伶俐,又得了她真傳,處事分寸拿捏得極好。
陸知微自己,則帶著石雁,開始了在江南山水間的悠遊。
有時也在沿途小鎮短住一兩月,體察不同風物,順便看看有無合適的小生意可做。
陸知微手中銀錢寬裕,眼光又準,沿途倒也盤下兩三處位置不錯的鋪面,或租或自營,交給可靠的當地掌櫃,又是一項穩定的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