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微的馬車一路向東,避開官道,專走偏僻的小路,
細雨連綿的天氣倒是替她們做了最好的遮掩。
車轍碾過泥濘,馬蹄踏碎水窪,足足走了兩日,才終於望見廣陵城的輪廓。
雨後的廣陵城像是被洗過一般,空氣裡瀰漫著桂花的甜香,混著河水特有的溼潤氣息。
城門口車馬絡繹不絕,人群熙熙攘攘地擠在一處。
陸知微放下帷帽的紗簾,隔著薄薄一層輕紗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池。
吉祥在一旁嘰嘰喳喳地念著從車伕那兒打聽來的訊息:“小姐,聽說廣陵的橋有二十西座,每座都不一樣,還有人說月圓之夜在橋上能聽見簫聲,也不知是真是假……”
陸知微唇角微彎,聲音清淡:“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進了城,兩人先尋了一間僻靜的客棧安頓下來,洗去一身的風塵僕僕。
吉祥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包袱,一轉身就看見陸知微正對著一面銅鏡,仔仔細細地貼著眼角的那顆假痣,又拿起一支黛筆,將眉尾稍稍畫低了些。
鏡中的人還是那副模樣,五官底子仍在,卻生生老了好幾歲,眉眼間的神采也被刻意壓了下去,像一朵被薄霧籠罩的花,美則美矣,卻不奪目。
“小姐這易容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吉祥湊過來看了一眼,由衷地誇了一句。
陸知微放下黛筆,淡淡道:“出門在外,謹慎些好。”
她今日穿的也是一身素淨的秋香色褙子,料子尋常,款式也簡樸,混在人群裡絕不扎眼。
帷帽戴上,紗簾垂下,更是連面容都遮去了大半,只隱約能看見一個清瘦的下頜輪廓。
吉祥也換了一身小丫鬟的打扮,主僕二人出了客棧,沿著青石板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廣陵的街市與北地截然不同。
北地的街巷方正開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而廣陵的路窄而彎,曲曲折折地延伸開去,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旗茶幡在秋風裡獵獵作響。
再往前走,便到了一處熱鬧的食肆,門前支著一口大鍋,鍋裡滾著金黃的油,一個個雪白的糰子被拋進去,滋滋啦啦地炸成焦脆的外皮,撈出來瀝了油,撒上一把芝麻糖粉,香氣能飄出半條街。
“這是什麼東西?”吉祥好奇地探過頭去。
店家用長筷翻了翻鍋裡的糰子,笑呵呵地答道:“麻油饊子,廣陵的特色,二位娘子嚐嚐?”
陸知微看了一眼那金黃酥脆的饊子,又看了一眼巷口另一家排著長隊的鋪子,抬腳便往那邊走。
那家賣的是桂花糕,剛出籠的,熱氣騰騰,雪白的糕體上綴著星星點點的金黃桂花,咬一口軟糯香甜,桂花的香氣能在嘴裡化開。
陸知微買了兩塊,一塊遞給吉祥,一塊自己拿著,小口小口地吃著,帷帽的紗簾被她掀開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和微微彎起的唇角。
吉祥吃得滿嘴都是糕屑,含混不清地說:“小姐,這個比北邊的好吃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