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甜了些。”陸知微嘴上這麼說,卻把一整塊都吃完了。
吃完桂花糕,又逛到了一處賣糖畫的攤子前。
老藝人舀一勺熬化的糖稀,手腕翻轉間,一條栩栩如生的鯉魚便出現在了石板上,金黃透亮,像是剛從水裡躍出來的一般。
陸知微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老人家,能畫一枝桂花麼?”
老藝人笑著點點頭,手裡的勺子又開始翻轉。
不多時,一枝金黃的桂花便躍然石板上,枝葉舒展,花朵累累,精緻得不像糖畫,倒像是一幅工筆畫。
陸知微接過那枝糖桂花,舉在眼前端詳了片刻,卻沒有吃,而是小心地用油紙包好,收進了袖中。
廣陵最出名的,除了吃食,便是水。
城依水建,路隨水轉,大大小小的河道縱橫交錯,將整座城池切割成了無數塊翡翠般的碎片。
岸邊泊著許多烏篷船和畫舫,船孃們坐在船頭,一邊納鞋底一邊攬客:“娘子坐船不?遊一趟二十西橋,包您看遍廣陵好風光。”
陸知微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那些大大小小的船隻上一一掃過,最終選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舫。
船舫是平底的,走得穩當,船篷用青布幔著,裡面鋪了草蓆,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壺清茶和兩隻粗瓷杯盞,簡樸卻乾淨。
船孃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說話帶著濃重的廣陵口音:“娘子是頭一回來廣陵吧?我給您慢慢劃,讓您好好看看這二十西橋。”
陸知微點點頭,在船舫裡坐下,隨手掀開了帷帽的紗簾,卻仍用帽簷遮著上半張臉,只露出下半張臉。
秋風吹過來,帶著水面特有的涼意,吹得她鬢邊幾縷碎髮輕輕飄動。
吉祥坐在她旁邊,捧著一杯茶,興致勃勃地左顧右盼。
船孃撐著篙,船舫緩緩離岸,沿著河道悠悠地向前漂去。
兩岸的垂柳己經微微泛黃,枝條垂到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搖曳。
偶爾有別的船隻經過,船上的說笑聲、絲竹聲隨風飄來,又隨風飄散。
“這是大虹橋,廣陵二十西橋的頭一座,過了這座橋,後面還有二十三座,每座都有每座的講究。”船孃指著前方一座石拱橋,不緊不慢地介紹著。
陸知微抬眼望去,那橋橫跨在河面上,橋身用青石砌成,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橋洞倒映在水中,與實橋合成一個完整的圓。
陽光從橋洞那頭透過來,在水面上灑下一片碎金。
船過橋洞時,光線驟然暗了下來,橋洞內的回聲將船孃哼唱的小調放大,嗡嗡地迴盪在耳邊。
陸知微靠在船舫的軟墊上,微微仰起頭,看著頭頂飛快掠過的橋身石壁。
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有幾株不知名的小草從石縫裡探出頭來,綠得鮮亮。
船從橋洞的另一頭駛出,光明驟然大盛,陸知微微微眯了眯眼,帷帽的紗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她的臉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