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孃撐著篙,繼續往下游劃去,嘴裡絮絮叨叨地講著二十西橋的典故與傳說。
吉祥聽得入了迷,不時發出驚歎聲。
陸知微卻漸漸走了神,目光落在遠處水天一色的交界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岸邊,一個青衫長袍的男子負手而立。
他身形頎長,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滄桑與沉寂。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柳樹下,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面上,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
身後站著一個灰衣侍從,身量不高,卻精壯結實,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侍從手裡捧著一件外袍,規規矩矩地候著。
這位爺從京城辭官後,便一路遊歷山水,說是要看遍天下風景。
可走了大半年,走過那麼多地方,看過那麼多山水,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是這副模樣,不喜不悲,不冷不熱,像一潭死水。
裴珩的目光從湖面上緩緩掃過。
湖面上船隻往來如梭,有載貨的烏篷船,有載客的畫舫,也有富貴人家包下來的大船,船上絲竹聲聲,笑語陣陣,好不熱鬧。
這裡的風景很好,可是想要一起看風景的人卻不在。
忽然,一艘不算起眼的船舫從他眼前緩緩漂過。
船舫的青布幔子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了船舫內的景象,一個素衣女子側身坐著,手裡端著一杯清茶,正低頭淺啜。
帷帽的紗簾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隱約看得清身形。
可是隻是看到身形,他就知道,那人一定是陸知微,肯定是她。
船舫緩緩前行,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船孃撐著篙,唱著軟糯的小調,船舫悠悠地繞過一個小彎,漸漸往湖心深處去了。
裴珩大步邁出,往湖邊的方向走去,腳步又急又亂,踩碎了腳下的落葉。
身後的灰衣侍從嚇了一跳,連忙跟上去,“郎君,您怎麼了?”
裴珩沒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艘越來越遠的船舫上。
他走到湖邊,水沒過他的鞋底,也渾然不覺。
“郎君,前面是水!”侍從大驚失色,伸手要去拉他。
裴珩甩開侍從的手,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了湖中。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西濺,驚起了岸邊柳樹上棲息的幾隻水鳥,撲稜稜地飛向天際。
湖水冰涼,寒意透過衣袍首往骨頭縫裡鑽,裴珩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奮力地向前游去。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艘船舫,手臂機械地划著水,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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