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布幔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了蘆葦叢後。
裴珩終於停了下來,漂浮在湖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水珠順著他的鬢髮滴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瞪大眼睛望向船舫消失的方向。
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一叢叢搖曳的蘆葦,和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人聲笑語。
侍從己經脫了外袍,正準備跳下水去撈他,見他終於停了下來,又驚又怕地喊道,“水裡涼,您會生病的!”
過了很久,久到侍從以為他要沉下去了,他才緩緩動了動,開始往岸邊遊。
他的動作很慢,與方才追船時的瘋狂判若兩人,像是所有的力氣都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
侍從衝進水裡,連拖帶拽地將他拉上了岸。
裴珩渾身溼透,青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了許多的身形。
他跪坐在岸邊,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水珠從他的鼻尖、下頜、衣襬不停地往下滴。
侍從紅著眼眶,將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先回去換身乾衣裳吧,別凍壞了身子。”
裴珩忽然抬起頭,眼神狂熱了起來:“是她,一定是她,那個身影,那個動作。”
侍從張了張嘴,想說大人您是不是看錯了,畢竟那位夫人己經……
可話到嘴邊,對上裴珩那雙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太過熾烈,讓人不敢首視,也讓人不忍心去撲滅。
裴珩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用力過猛而磨破的掌心,血珠混著泥水從指縫間滲出,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緩緩攥緊了拳頭。
“她還活著,知微還活著。”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蘆葦的氣息和水草的腥味,吹得他溼透的衣袍獵獵作響。
裴珩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蘆葦叢,望向船舫消失的方向。
那片湖面己經恢復了平靜,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將整片湖水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有幾隻晚歸的水鳥掠過水麵,留下一串漣漪。
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尋常,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裴珩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這大半年來,他走過千山萬水,看過無數風景,心中始終有一處空洞,無論如何都無法填補。
他曾以為那處空洞會永遠地空下去,會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結痂,變成一道不會痛卻也不會消失的疤。
可是此刻,那道疤被生生撕開了,疼痛鋪天蓋地地湧來。
這世上最絕望的事,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之後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挽回的希望。
而最幸運的事,莫過於在以為徹底失去之後,忽然發現,希望一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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