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果真一路跟著她們出了燕州地界。
吉祥一個人騎著馬在旁邊面色不虞,卻因陸知微的默許而不敢妄動。
一路上,顧雲深的眼睛幾乎長在了陸知微身上。
熾熱,專注,帶著失而復得後近乎病態的貪婪,一瞬不瞬。
“頭三個月,我幾乎沒合過眼,一閉眼就是你滿身是血的樣子……”
“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假死藥的記載,甚至還偷偷去夜郎人聚集的地方打聽過……”
“每次去王府,看到老太君,看到阿炎,我就想,若是你在,該多好……”
“可我不信,我總覺得,你那麼聰明,那麼能算計,怎麼會那麼容易就……”
與其說是傾訴,不如說是囈語,是說給陸知微聽,更是說給自己聽,用以確認眼前人的真實。
進入雲州地界,顧雲深包下了一間客棧相對獨立清靜的小院,將陸知微安置在正房,自己則毫不客氣地佔了隔壁廂房,甚至吩咐掌櫃,若無他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小院。
深夜,小院燈火未熄。
陸知微洗漱完畢,換上了吉祥準備的乾淨寢衣,正坐在妝臺前,用布巾慢慢絞著半乾的長髮。
房門並未閂死,她知道,閂了也無用。
果然,輕微的“吱呀”聲後,顧雲深推門而入。
他己換了身常穿的深藍色便服,髮梢還帶著水汽,顯然也剛沐浴過。
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安神茶,走到陸知微身後,很自然地將茶放在妝臺上,然後便站在那兒,不動了,目光沉沉地落在鏡中她低垂的側臉上。
陸知微從鏡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手上的動作。
良久,顧雲深忽然低聲開口:“你睡吧,我在這兒守著。”
陸知微動作一頓,從鏡中看向他:“顧大人這是何意?我己在此處,還能飛了不成?你自去隔壁休息便是。”
顧雲深卻搖了搖頭,向前走了一小步,距離近得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皂角清香。
“我睡不著,也不敢睡。”
陸知微微微蹙眉:“為何?”
“我怕我一閉上眼睛,再睜開,你就不見了,就像兩年前那樣,又是一場空,一場騙局,微微,我經不起第二次了,我會瘋的。”
陸知微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灼人的視線:“顧大人說笑了,我如今又能跑到哪裡去?”
顧雲深老實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給你一絲機會,你一定會想辦法離開,就像在燕州城外,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擺脫我,不是嗎?”
被首接點破心思,陸知微面上卻不動聲色:“顧大人多慮了,我只是累了,想找個地方安穩度日。”
“那就讓我守著你,你安穩睡你的,我就在這兒看著,至少讓我知道你還在。”
顧雲深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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