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寬闊的水面上,一艘烏篷大船正從斜刺裡駛出,船身漆黑,船頭立著一盞未點的氣死風燈,桅杆上懸著一面素淨的青旗,沒有字,只有風將它吹得獵獵作響。
船頭站著一個人,月白長衫,玉簪束髮,負手而立。
秋風吹起他的衣袍,襯著身後一川煙水,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不是裴珩,又是誰?
“小姐?”吉祥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裴珩追上來了。”=
吉祥臉色大變,掀開船篷往外一看,那條烏篷大船己經越來越近,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可怎麼辦?”
陸知微按住吉祥的手,“水路上,他的船比我們快,河道就這麼寬,躲不掉的。”
石雁也停下了撐篙,手握在篙柄上,指節泛白,目光緊緊盯著那條逼近的大船,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兩船相接時,裴珩沒有讓人搭跳板,而是親自從船舷上躍了下來。
他落在烏篷船的船頭,船身晃了晃,
“微微,還是找到你了。”
陸知微沒有出去。
她坐在船艙裡,隔著那道半舊的布簾,看著布簾外那個模糊的、筆首的身影。
良久,她嘆了口氣。
“裴大人,不對,裴先生,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嗎?”她伸手撩開布簾,露出自己素淨的臉。
裴珩的眼眶此刻紅了:“夫人,我放過了你,誰能放過我?”
裴珩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抹去臉上的淚痕,可那淚水像是決了堤,越抹越多。
他索性不擦了,任由淚水模糊視線,只定定地看著她。
“微微,我知道你不想被找到,我知道你想過自己的日子,我知道你怕被我困住,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辭了官,不是因為什麼寄情山水,是因為我如果不走,我就會發瘋,我每天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看著你從前留下的那些醫案、那些方子,我就想,為什麼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哪怕有一絲絲的希望,我也希望能找到你的線索,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你真的沒死。”
陸知微嘆了口氣,站起身,彎腰鑽出船艙。
對吉祥說道:“收拾東西,上船吧。”
裴珩拉著她的手,再也不肯放開:“夫人,你想去哪裡,我都可以陪你去。”
陸知微心中嘆氣,此刻,她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罷了,己經被顧雲深發現,如今又是裴珩,將來會被越來越多的知道她還活著的訊息。
既然逃不了,不如就當享受,利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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