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任天野沉默,他不得不承認,任天野這腦子是真夠用,一句話就點了他死穴 —— 他確實不可能頂著他這張臉,當一輩子的鎮撫司指揮使。
這幾日,他翻看了鎮撫司歷年的卷宗,越看越是心驚 —— 任天野年紀輕輕就能坐到正三品指揮使的位置,的確不是靠運氣,而是實打實的能力。
鎮撫司本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管的是朝堂暗事、江湖異動。
上要應付聖意,下要安撫人心。
這人狗都嫌的差事,自從任天野接管後,卻幹得極為出色。
對上,他能揣摩聖意,案子辦得又快又穩,既不越權也不敷衍,讓聖上挑不出半分錯處。
對下,他為人雖寡淡,卻從不吝嗇銀錢,賞賜從不克扣,遇有傷亡,撫卹金也給得格外豐厚,所以鎮撫司上下雖怕他,卻也服他。
“他除了性子冷,人情寡淡,不擅交際,這任天野倒真是個辦大事的料。”
假任天野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哼,這麼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主,想要拿捏住,還真是不容易。
可他偏偏就是喜歡啃這種硬骨頭,他倒要看看,一會兒他的骨頭,還有沒有這麼硬。
隨即,他朝著外面喊了一聲:“把東西端上來。”
外面的黑衣人,應聲而入,手裡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不是刑具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吃食,而是兩串冰糖葫蘆。
他拿起一串冰糖葫蘆,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任天野:“任指揮使,都說你薄情冷性,我偽裝成你這幾日,算是真切感覺到了。”
“你獨來獨往,連個真正關心你的人都沒有。所以我頂替你,才能這麼順利,連那些整日跟著你的手下,都沒人察覺出什麼異樣。
任天野看著面前的冰糖葫蘆,眉頭微蹙,完全不明白對方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他沉默片刻,才沙啞著嗓音緩緩開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郎君,據說他擅易容、通人心,能模仿他人言行舉止毫無破綻。”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話一齣,假任天野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他沒想到,任天野竟然知道千面郎君?
“你……你知道千面郎君?”
千面郎君隱退江湖多年,現在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可任天野竟然知道。”
任天野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緩緩開口:“你是他親傳弟子吧?千面郎君成名於西十多年前,若是活著,怕是己經年過七旬。”
“你倒是有些眼光。”假任天野很快斂去詫異,重新勾起一抹冷笑。
“哼。”任天野冷哼一聲,懶得跟他繼續廢話,又垂下了頭不再說話。
假任天野看著他一副不願意同他多說的模樣,心頭莫名升起一絲煩躁。
他拿著冰糖葫蘆,往他嘴邊遞了遞:“任指揮使,這冰糖葫蘆是穆小姐給你的,不過我替你嘗過了,味道很是不錯。”
任天野猛地抬眸,那雙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滿是刺骨的殺意,恨不得要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剝。
“任指揮使,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代替了你的位置,身敗名裂你也不在乎,甚至連你這條命你也都無所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