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
詹徽抬起頭，官帽上的垂帶晃動了一下。
“陛下，大明律開篇即明，凡錢糧排程，必歸戶部。非經旨意，皇族不得私擅。此乃陛下親定之法，誰敢違抗？”
詹徽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夏元吉，語氣帶了幾分狠厲。
“夏尚書，你身為戶部長官，竟任由皇長孫胡作非為，不奏不報，是何居心？”
夏元吉正要開口，卻被詹徽一擺手打斷了。
“不必狡辯，賬目就在這裡。縱然這筆銀子最後進了國庫，可規矩破了，這天下便亂了。”
“今日皇長孫能繞過戶部私動抄沒之款，明日若有人效仿，私調軍糧，私動府庫，大明江山何以立足？”
詹徽說罷，一個頭磕在地上。
“臣請陛下，依大明律，嚴懲皇長孫，以正視聽！”
朱標額角有幾滴汗珠滲出來，滑到了鬢角。
朱標看向坐在龍椅上的父親，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兒子，嘴唇蠕動了幾下。
他想要站出來說幾句緩和的話，可詹徽抬出的“大明律”三個字。
在這個朝堂上，誰敢說明著違反律法是對的？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蒼老的手摩挲著扶手上的龍頭。
他那雙眼皮耷拉著，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的目光在底下那群大臣的頭頂上掠過。
方孝孺此時剛正出聲：“陛下，法者，天平也。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此乃聖賢之道，亦是大明國本。”
“皇長孫天資卓絕，此番籌糧亦是為國分憂。然，大功不掩小過。若因功而廢法，則法度之威嚴何在？”
“殿下年幼，或許不明其中利害。然大明百官、天下黎民皆在看著。若不依律而行，臣恐士林寒心，萬民離德。”
方孝孺的一席話，將原本的貪墨之爭，瞬間拔高到了關乎江山社稷的高度。
藍玉在後面急得首瞪眼。
他幾次想要跨步而出，把這個喋喋不休的酸儒給扔出大殿去。
可朱雄英那道平靜的目光偶爾掃過他，讓他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朱雄英揹著手，站在龍椅側方。
他臉上的稚氣還沒脫盡，眼神卻淡得出奇。
他在看詹徽，也在看方孝孺，更在看那幾個在後頭蠢蠢欲動的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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