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裡的火苗漸漸熄了，只剩下一點猩紅的餘燼。
那本偽造的賬冊，己經化作了一撮黑灰。
戶部左侍郎張顯被人拖了下去，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喊著什麼，但沒人聽得清。
大殿裡，文官那一列，死氣沉沉。
就在這時，翰林院掌院學士劉三吾身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走了出來。
他步履蹣跚，卻走得異常堅定。
“臣，翰林院侍讀學士，方克勤，請辭官。”
他走到大殿中央，摘下頭上的烏紗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金磚地上。
這一舉動，像是往平靜的油鍋裡扔進了一顆火星。
“臣，國子監司業，張德，請辭官。”
“臣，御史臺左僉都御史，王樸，請辭官。”
“臣……”
一個接一個。
一片又一片。
那些平日裡最講究儀態的文官，此刻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紛紛走出佇列。
他們摘下官帽，放在地上。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大殿中央，那片光潔如鏡的金磚上，就擺滿了黑壓壓的烏紗帽。
六部、翰林院、國子監、御史臺……數十名官員跪在那裡，頭顱低垂。
“陛下！我等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方克勤抬起頭，老淚縱橫。
“然，國之根本，在於禮法。今武將驕橫，禮崩樂壞，朝堂之上，竟以刀兵論對錯！”
“臣等無能，無顏再立於這奉天殿上，輔弼聖君！”
“臣等，懇請陛下恩准，告老還鄉！”
“懇請陛下恩准！”
數十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在大殿裡激起迴響。
這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景象。
文官集體辭官，這是在用整個朝廷的運轉來威脅皇權！
“你們……你們要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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