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卯時的晨光剛剛透過格窗，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殿內百官垂首肅立，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將一卷寫滿了字的明黃詔書，甩在了龍案之上。
“念。”
一個字，不帶任何溫度。
侍立在旁的老太監躬身捧起詔書，走到丹陛前，展開。
他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開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開頭是慣常的場面話，文官們聽得昏昏欲睡，武將們則神遊天外。
但很快，所有人的眼皮都猛地一跳。
“……國朝初立，休養生息，然賦稅之制，尚有缺漏。丁隨地起，貧富不均，富者田連阡陌，納稅不過升斗；貧者無立錐之地，徭役反倒纏身。此非治國長久之道，朕心甚憂。”
殿內陡然安靜下來。
戶部尚書夏元吉的後背瞬間繃緊，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太監的聲音頓了頓，吸足一口氣，繼續念道：
“朕意，自洪武十六年秋起，擇蘇州府為始，試行新政。一曰：攤丁入畝。廢除人頭之稅，將歷年丁役，盡數攤入田畝之中，按畝徵收，一體徵調。”
“轟”的一聲，好幾位官員的腦子裡炸開了鍋。
攤丁入畝？
這是要刨大明所有士紳地主的根！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老太監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眾人心頭。
“二曰：官紳一體納糧。凡我大明之田土，無論宗室、勳戚、官宦、士紳，名下田產，皆與庶民同例，一體徵繳納稅，再無優免之說！”
這一下，大殿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針落可聞。
所有官員都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聽著詔書上的內容。
如果說“攤丁入畝”是動搖根基，那“官紳一體納糧”就是首接在這根基上，砍了最重的一刀。
自古以來，讀書人考取功名，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那一份免除賦稅徭役的體面和特權嗎？
如今皇帝一句話，就要把這延續了上千年的規矩，給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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