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大門洞開，光線湧入，在金磚上鋪開一條光路。
朱雄英跨過門檻，身上那件月白錦袍還未換下，袖口沾著江南的塵土。他步子不快，靴底踏在地磚上的聲音，是殿內唯一的動靜。
百官垂首，無人敢與他對視。
朱雄英走到殿中，對龍椅跪下。
“孫兒朱雄英，覆命。”
朱元璋坐在高處，手按膝蓋，身子略微前傾。
“起來。”他的聲音有些沉。
“謝爺爺。”朱雄英起身，拍了拍膝蓋。
大殿內一片死寂。
兵部侍郎吳沉從佇列裡走出，對朱元璋躬身。
“陛下，臣有話說。”吳沉並未看朱雄英，聲音卻高了不少。“皇長孫在江南調動神武軍，越過兵部，私自斬殺地方官紳，此舉不合兵法，更驚擾了百姓。”
朱雄英轉頭盯著他。
“吳大人說的百姓，是指那些被白蓮教砍了腦袋的農人，還是指吳大人在蘇州老家的三千畝隱田？”
吳沉的臉皮抽動了一下，嘴上卻不認。
“殿下休要血口噴人，吳家在蘇州雖有祖產，卻都是清白錢財。”
朱雄英從懷裡拿出一張疊好的黃紙，隨手一甩，那張紙貼著金磚滑出去，正好停在吳沉腳前。
“這是蘇州府長洲縣周家別院裡搜出來的地契。”朱雄英指著那張紙，“上面寫著，蘇州吳家在長洲有良田八百畝。可蔣瓛帶人實地走了一圈，地界石往外挪了三里。整整三千畝，吳大人，這一年的糧稅，你打算何時補上？”
吳沉低頭看著那張紙，喉嚨發乾。他雙腿發軟，跪了下去，手撐著地磚。
“這……這定是那周家陷害微臣。”
朱元璋在龍椅上冷哼。
“陷害？”他抓起御案上的墨匣，砸在階下，“若是周家陷害，這上面蓋著你吳家的私印又是怎麼回事？”
吳沉趴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朱雄英不再理會他，從袖中抽出一卷金絲纏繞的軸卷，雙手託舉過頭。
“爺爺，孫兒在江南待了一個月，這是從那幾家暗室裡起出來的‘官紳聯絡網’。”
“上面記著，這些年京中哪些大人分了錢，哪些大人幫忙瞞報了田產。”
這話一齣，殿前幾位老臣的肩頭塌了下去。
朱元璋對大太監擺手，“拿上來。”
太監小跑下階，接過軸卷，在御案上攤開。朱元璋湊近，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掃過，抓起硃砂御筆，在卷軸前端重重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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