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入夜，兩岸燈籠掛了半條街。
一艘不起眼的烏篷畫舫從碼頭解纜，順水往東漂。
船頭掛著蘇記糧行的幡旗，艙裡擺了一壺龍井、兩碟乾果。
朱雄英靠在窗邊，手指撥開竹簾縫隙，瞅著岸上走動的行人。
湯宛如坐在對面，手裡捧一份名冊，翻到第三頁停住。
“寧波那邊，盤著三家。”
她把名冊推過去，指尖點在最上面的名字。
“陳廣達，原來是浙江都司的千戶，禁海之後被裁撤，帶著手底下西十多號人跑去替私商押貨。”
朱雄英接過名冊掃了一眼。
“千戶？”
“正經打過仗的。洪武八年跟著信國公在溫州剿過一回倭寇，水戰底子不差。”
湯宛如翻到下一頁。
“第二家姓馬，馬永福。這人沒打過仗，但他手裡有六條快船，常年跑琉球到寧波這條線，暗礁在哪、潮汐幾時，閉著眼都摸得清。”
朱雄英端起茶盞。
“第三家呢？”
湯宛如的手指在第三個名字上頓了一下。
“郭鐵山。此人是我父親當年水軍舊部裡的哨官。”
朱雄英擱下茶盞。
“湯和的人？”
湯宛如點頭，聲音壓低了半分。
“禁海令下來那年，父親奉旨裁撤水軍。三千多人遣散回鄉，朝廷給了半年口糧，之後就沒人管了。”
她合上名冊。
“郭鐵山帶著手下一百多人種了兩年地，種不下去，就去給私商當護衛。走一趟琉球，一人能分二十兩銀子。”
朱雄英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這一百多人裡，有多少還能打？”
“至少七十。”
湯宛如語氣篤定。
“郭鐵山治兵有一套，他手下那幫人就算去押私貨，隊伍也沒散。每月初一還在海邊操練陣型，用的是我父親當年那套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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