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早朝還沒散，乾清宮外頭卻跪了個人。
劉三吾換下了破長衫，穿上了大學士的緋紅官袍。
只是那身板瘦削，跪在地上像根枯竹。
當值的太監不敢怠慢，這老頭昨兒個還在貧民窟吃糠咽菜，今兒個就成了皇長孫的座上賓，訊息早在宮裡傳遍了。
“宣。”
朱元璋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帶著幾分期待。
劉三吾整了整衣冠，邁過高高的門檻。
御書房裡地龍燒得旺。
朱元璋正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碗熱騰騰的奶皮子，見劉三吾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稀客。”朱元璋吹了吹碗邊的浮沫，“咱記得劉學士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怎麼，今兒個是來參誰一本的？”
劉三吾沒接這話茬。
他撩起袍擺，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腦門磕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老臣，為皇長孫殿下而來。”
朱元璋喝奶的動作停住了。
他把碗擱在小几上，身子微微前傾，虎目裡精光一閃。
“英兒？他又闖禍了？”
“非也。”
劉三吾直起身，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全是亮光。
“殿下天資卓絕，心懷萬民。甜水井衚衕一事，不動國庫一分一釐，卻活萬民於水火。此乃……上古聖君之風！”
朱元璋愣了一下。
這老東西平日裡嘴比鐵還硬，罵起人來連他這個皇帝都敢懟。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聖君之風……”
朱元璋咂摸著這四個字，嘴角忍不住往上咧，又趕緊強壓下去。
板起臉道：“過了，過了。那小子就是有點小聰明，哪當得起劉學士這麼誇。”
“老臣從不妄語。”
劉三吾再次叩首，聲音都在激動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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