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的青石板上，跪著一個人。
李善長脫去了上身的綢緞官袍，赤著滿是老人斑的脊背，手裡捧著舊瓷碗。
天還沒亮透，霧氣有些重。
那碗邊沿缺了個口子，看著有些年頭了。
這一跪，就是兩個時辰。
沒有錦衣衛敢上前拖人，也沒人敢讓他穿上衣服。
因為他嘴裡喊的不是“陛下”，是“上位”。
“上位啊！”
“您忘了當年的濠州城了嗎？”
“那時候大雪封山，咱哥倆餓得在那破廟裡啃樹皮。這隻碗，是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討來的一口熱米湯啊！”
“您說過，只要有您一口乾的，就不會讓老兄弟喝稀的！”
聲音傳進奉天殿，在大殿裡迴盪。
站在丹陛下方的幾位武勳，身子動了動。
潁國公傅友德看了一眼旁邊的宋國公馮勝。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兔死狐悲的驚懼。
李善長是淮西勳貴的頭面。
如果連這個手裡握著免死鐵券。當年哪怕分半個餅子都要給皇上的老臣都保不住，那他們這些人，又能活幾天？
傅友德邁出一步，跪倒在地。
“陛下，韓國公年事已高，如今赤身負荊，怕是受不住這深秋寒氣。”
“求陛下念在開國之功，網開一面。”
馮勝也跟著跪下。
緊接著，大殿裡跪了一片。
“求陛下網開一面！”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那隻從小太監手裡遞上來的瓷碗。
碗很輕，摸著有些剌手。
他記得這隻碗。
至正十四年，他還在流浪討飯。
那時候餓得頭髮昏，是李善長端著這隻碗，給他灌下去半碗熱乎乎的米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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