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先鋒軍沿著象群來時踩出的寬闊泥路向南推進。
路好走了很多——三十多頭戰象活著跑來時把灌木踩平了一大片，死了的又被明軍工兵拖到路邊。常茂騎在馬上，經過一頭橫臥路旁的戰象屍體時停下來看了兩眼。
象身上的鐵皮護板被炮彈撕開了一個臉盆大的口子，暴露出裡面發黑的肌肉。蒼蠅己經圍上來了，嗡嗡聲在悶熱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這玩意兒要是在沒有炮的年頭碰上，還真不好打。”
副將在旁邊接話：“可不是，以前聽老一輩說，南邊蠻子的象兵一衝，什麼陣型都得散。”
常茂拍了拍馬脖子。“以前是以前，如今大明有炮。”
午時剛過，斥候回報——蒲甘寨空了。
常茂親自策馬到城前檢視。城牆是石塊壘的，不高，約兩丈出頭，城門大開。門板上還掛著半截銅鎖，看樣子是匆忙撤退時沒來得及鎖上。
城內街道上散落著各種雜物：竹筐、陶罐、布匹、半袋沒吃完的米。牆角有幾處火燒的痕跡，像是有人試圖燒燬什麼東西但沒燒乾淨。
“守軍呢？”
斥候回稟：“城裡沒有成建制的守軍，只在官署後院發現了幾具屍體，穿著軍服，像是督戰隊的人。身上有刀傷，估計是逃跑時自己人殺的——不讓跑的被想跑的砍了。”
常茂嗤了一聲。
先鋒軍分批入城。常茂按照藍玉轉發的朱雄英軍令，下了三條死規矩——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取用民間一粟，不得對任何平民拔兵器。
“太孫殿下的原話，“打下來的地，歸大明”。百姓也是大明的百姓。誰犯這三條，老子親手砍他腦袋。”
軍令傳下去後，將士們開始按編制接管城門和要道。
城裡不是完全沒人。
大部分居民跟著守軍跑了，但跑不動的留下來了。老人、婦人、小孩，還有幾個瘸腿的漢子，蜷縮在屋簷下或巷子深處，用恐懼的眼神盯著穿甲持銃的明軍。
常茂騎馬從主街經過時，看見一個老婦人蹲在牆根下，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孩子在哭，老婦人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自己也在抖。
常茂勒住馬。
“有沒有通譯？”
隨軍通譯從後面趕上來。常茂指了指那對祖孫。
“告訴她，大明軍隊不殺平民，讓她回家待著。”
通譯走過去蹲下，用當地土話說了幾句。老婦人抬頭看了看常茂，又看了看兩旁持銃的步卒，表情從恐懼變成疑惑。她抱著孩子慢慢站起來，往巷子深處退去。
常茂沒有多留。他催馬繼續前行，到了城中官署。
官署裡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幾口箱子被撬開，裡面的文書散落得到處都是。常茂不認識緬文，讓通譯和格物官去整理。
“糧倉呢？”
副將從後院回來。“有兩座小糧倉，一座被燒了，另一座還有存糧約八百石，都是稻米。”
“封存造冊。”常茂把手套摘下來扔在桌上。“太孫的規矩，一粒米都要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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