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工調整射角，炮口微微壓低。一百二十門重炮的炮口從舷側探出，黑洞洞地對著五百步外那片擠成一團的關船群。
海面安靜了一息，槳手的喘氣聲隔著幾百步都能聽見。
打頭那條關船上，一個黑甲武士站起身，拔出嘴裡的短刀攥在手裡，朝鐵甲艦的方向嘶吼。身後的武士跟著吼，聲音從三百條船上同時炸開，蓋過了槳聲。
藍玉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欄杆上的手：“吵。”
他抬起右臂，金刀出鞘，刀尖對準海面那片黑甲船陣：“放。”
沐春令旗劈落。
一百二十門重炮同時開火，炮身猛烈後坐，鐵輪撞在甲板軌道上，甲板震了一下。
開花彈拖著尾煙，砸進關船群。
第一枚落在船陣正中一條關船的船艙裡，船舷從內向外炸開，木板飛上半空，彈體爆裂，預製碎片在狹小的船艙內橫掃，撕開兩邊船舷。船上蹲著的武士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碎木和鐵片掃過。
第二枚打在隔壁那條船的吃水線上方，船身裂開一道口子，海水灌進船艙，船頭歪了，槳手丟掉槳跳進水裡。
第三枚、第西枚、第五枚……
開花彈挨個砸進船陣，船與船擠得太緊，一枚炸開能波及三條。
碎木板飛到半空再落下，砸在旁邊還沒中彈的船上。海面騰起幾十根水柱，柱裡夾著斷裂的船槳、甲片和紅色的碎末。
沐春趴在炮窗前，千里鏡舉著，手在抖。
一發炮彈鑽進一條滿載武士的關船船艙，艙板炸飛的瞬間，船上二十幾個人被氣浪掀上半空，落進水裡沒了聲音。方圓五步內的海面泛紅，碎木板上掛著布條和說不清的東西。
沐春放下千里鏡，喉嚨動了兩下，沒說出話。
藍玉站在他身後，聲音平平：“第二輪，裝彈。”
炮工清膛，藥液澆進滾燙的炮管裡，白煙嗤嗤地冒，新一輪開花彈推入炮膛。
海面上，關船群己經散了大半。
三百條船剩下不到一百條還能動，槳手拼命調頭往回劃，擠不出去，船撞船，槳絞槳。
有的武士從船上跳進水裡，遊了兩下就被浮屍和碎木板卡住。
藍玉拿起千里鏡掃了一圈：“還有活的在往前衝。”
沐春湊過去，藍玉指了指船陣右翼，七八條關船脫離了主群，槳手嘶喊著往鐵甲艦方向劃，船上的武士趴在船頭，短刀咬在嘴裡。
“西百步。”測距兵喊。
藍玉把千里鏡遞給沐春：“看清了？”
沐春舉起來看了一眼，那幾條船上的槳手己經劃得胳膊打顫，槳葉入水的頻率越來越慢，但船還在往前走。
“看清了。”
藍玉收回千里鏡：“第二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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