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個人在兩分鐘內全部站了起來。
京觀立在海岬的最高處。
遠處看不真切，走近了，輪廓漸漸清晰——像一座塔。
七丈高。
不是石頭壘的，也不是磚砌的。
人頭。
上萬顆人頭壘在木架上，從底部到頂端，一層壓一層。皮肉己經半乾，皺縮在頭骨上，嘴巴張著，牙齒外露。眼眶是空的——有些被鳥啄過，有些己經乾癟成兩個黑洞。
海風吹過，一股腐肉和鹽鹼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開濟的腳步停住了。
身後，三個文官同時栽倒。有人雙膝跪地，趴在碎石上乾嘔。有人捂著嘴往後跑了七八步，撞在旁邊的錦衣衛身上。翰林院編修陳啟安整個人癱在地上，手指摳著泥土，嘴裡嗚嗚發出含混的聲音。
藍玉叉著腰站在京觀前面，拍了拍木架的底座。
“一萬九千顆。某讓人數了三遍。”
他抬手指了指最上面那一層。
“第一排，對馬守護的親衛。洪武十六年，他們在臺州登陸，燒了三個村子，殺了八百多口。”
手指往下移。
“第西排，壹岐島的僧兵。和尚？呵。某從他們的袈裟底下搜出來的脅差，還帶著大明漁民的血。”
藍玉收回手，扭頭看那三十個文官。
“這就是你們要替他們喊冤的人。誰想替他們唸經超度？某讓開位置。”
沒人上前。
孔祥儒跪在地上，胃裡早就空了，抽搐著往外翻酸水。
開濟勉強站著，兩條腿在打顫。那些空洞的眼窩對著他，一排排，一層層。
開濟的手捂住了口鼻。
藍玉瞥了他一眼。
“捂什麼？這味道，某的兵聞了一個月了。”
他轉過身。
“開大人，你在奏章裡寫“築京觀以逞兇威”。”
藍玉朝京觀頂端抬了抬下巴。
“現在你看見了。覺得某是在逞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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