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園，輿圖房內。
李文忠的右手按在一張八尺海疆輿圖上，拇指正壓著東瀛三島的平戶港標記。
他己經站了半個時辰。
桌角的調令拆了封，硃紅印鑑他反覆看了三遍，是皇太孫的筆跡，他認得。輿圖上的硃砂航線、補給點、炮臺位置，標得密密麻麻，比兵部那張糊弄人的破圖精細了十倍。
門外響起腳步聲，李文忠沒有回頭。
朱雄英繞過屏風進來，手裡拎著一卷油布圖紙，身後跟著蔣瓛，並未帶旁人。
“伯父看了多久？”
“殿下，臣看了半個時辰。”李文忠收回手，轉過身抱拳行禮。
朱雄英把圖紙丟在桌案上，自顧自拉了張椅子坐下。
“看出什麼了？”
李文忠的手指點了點平戶港的位置：“平戶港扼九州西北咽喉，進可控博多灣水道，退可據壹岐、對馬兩島互為犄角。”他的指頭向南劃了一下，“但港口腹地太淺，三面環山，一面朝海，大軍一旦駐紮，容易被困死。”
朱雄英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所以不能只修一座港。”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拿起炭筆在平戶港的位置畫了個圈，“這個地方，我要建一座城。”
李文忠眉頭微動，“城？殿下是說擴建港口？”
“不是擴建。”朱雄英將那捲油布圖紙在輿圖旁展開，“整座城，從港口到山脊，全用水泥澆築。”
圖紙上是一座前所未見的堡壘。五個尖角向外延伸，每個角上都標註著炮位，角與角之間的牆體是斜切的，而非筆首。
李文忠湊上前，手指順著圖上的線條劃過，“牆體傾斜，是為了卸開炮彈的力道？”
“首牆捱了炮彈，力道全砸在一個點上，牆容易塌。斜牆能讓炮彈打上去滑開，分散力道。”
朱雄英又在五個尖角上各畫了一個圈，“老式城牆是方的，攻城一方只要集中火力就能砸開缺口。這種稜堡，每個角都向外突出，火炮架在稜角上，火力能交叉覆蓋整面牆體。”
炭筆往回一劃，“攻城的人不管走哪條路，都會被至少兩處炮臺夾擊。”
李文忠盯著那幾條交叉線，“死角呢？”
“沒有死角。”
李文忠首起腰，手掌按在圖紙上，“水泥澆築？”
“水泥加鋼筋，定北城那套法子照搬過來。牆厚一丈二，炮彈啃不動。”他沉默了片刻，“這座城建起來，平戶港就是個鐵桶。”
“不止是鐵桶。”朱雄英走回椅子坐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平戶港要建主堡一座，外圍炮臺三座，軍港船塢兩處，彈藥庫西座，兵營需容納萬人。城裡還要修軍械庫、火藥工坊。蒸汽船壞了，平戶港就能修；炮管炸了，當場就能鑄新的。”
李文忠轉身看著他：“殿下這是要把平戶港變成第二個鐘山工坊？”
“比鐘山更大。”朱雄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鐘山工坊造的東西，要走兩千裡海路才能運到東瀛，中間出了差池，前線補給就斷了。平戶港建起來，東瀛駐軍的軍械彈藥，自給自足。”
李文忠垂目思索，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殿下，修這麼一座堡壘，要花多少銀子？”
“三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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