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南平。”朱雄英的步子放慢，“這種鋪貨的手法，是有預謀的。先在商貿重地試水，沒人發現就往外擴散。
南平是閩地的銀錢流轉中心，從這兒出去的錢，三天之內就能到泉州、福州等地。”
湯宛如沒再說話，挽著他胳膊的手卻收緊了些。
日頭偏西時，兩人回到客棧附近的巷口。
盯梢的錦衣衛己等在那兒，靠著牆根蹲著，竹籃擱在腳邊。
“回殿下，福源錢莊申時三刻打烊。掌櫃的從後門出來，換了身灰布衫，沿城西小路走了兩刻鐘，進了一處地方。”
“哪兒？”
“醉紅樓。”
朱雄英和湯宛如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沿著城西的街道走到盡頭，過了一座石橋。橋那頭，一座三層酒樓佔了半條街，燈籠從一樓掛到三樓，紅綢飄帶纏著廊柱，絲竹聲從敞開的花窗裡漏出來。
“醉紅樓”三個鎏金大字釘在門楣上，被燈籠一照，晃得人眼花。
門口兩個龜奴正迎來送往，進出的客人衣著不俗，有官有商，混在一處，笑聲和酒氣沖天。
朱雄英抽出摺扇，往掌心一拍，扭頭看湯宛如，臉上換了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眉梢一挑：“走，陪小爺我去瞧瞧這銷金窟。”
湯宛如遞給他一個白眼，伸手在他腰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你倒來勁了。”
醉紅樓在南平城西街的盡頭，三層閣樓，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酒幌子在風裡晃。
底樓大堂鬧鬨鬨的，樓上弦子聲攪著女人的笑。
朱雄英換了身藏藍綢衫，腰間掛一隻緙絲荷包，走路的步子懶下來，透著幾分闊綽茶商的做派。
湯宛如挽著他的胳膊，一身鵝黃繡裙，髮髻上簪了支玉釵，團扇半遮面容，眉眼帶笑，進門那一刻，倒真是哪家商號的少奶奶出來應酬的模樣。
“樓上可有雅間？”朱雄英拍了一錠銀子在櫃檯上。
掌櫃的眼珠子在銀錠上轉了一圈，點頭哈腰地引著兩人上了二樓。
雅間在走廊盡頭，臨窗，能看見樓下街面的行人。朱雄英進了門，先掃了一遍房間格局。左牆薄，右牆厚，樓板踩上去咯吱響，隔音差。
三樓的動靜，順著木結構往下漏了不少。
湯宛如坐到窗邊，團扇擱在膝頭，耳朵偏向天花板方向。
三樓傳來杯盞碰撞的聲音，夾著幾個男人的笑。
朱雄英拉開椅子坐下，衝門口的夥計招手。
“上一桌好酒好菜，你們這兒最貴的，全來。”
夥計歡天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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