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知府衙門，卯時剛過。
劉成德被拍門聲砸醒，趿著鞋跑到書房，接了一張紙條。字跡潦草，是他安插在建陽的眼線寫的。
“莊子破了，人全沒了。”
劉成德的手抖起來，紙條滑到地上，他彎腰撿了兩回才攥住。
“來人！”
管家從偏院跑過來，褲腿還沒塞好。
“去營房，把孫都頭叫來！現在就去！點齊人馬，全副披掛，守住西門！”
管家愣了一下：“老爺，出什麼——”
“少廢話！快去！”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
劉成德衝回臥房，扯下官服往身上套。手指哆嗦，盤扣扣了三回才扣上。烏紗帽歪著扣在頭頂，帽翅撞門框上磕折了一根。
他趟著步往前堂走，腦子裡過了一遍。
建陽的作坊被端了，模具、賬冊、匠人，全在裡頭。他得趕在對方拿著東西找上門之前，把南平的痕跡抹乾淨。福源錢莊那頭的賬，燒。醉紅樓昨晚陪酒的那兩個掌櫃，滅口。城裡流通的偽幣追不回來，但只要沒人捏著鐵證上堂，他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推開前堂的門。
堂上站著一排人。
十二名黑衣短褐，分列兩側，腰間佩刀，站姿齊整。驚堂木旁邊擱著一面飛魚紋旗幟，疊得方正，放在案頭。
蔣瓛站在旗幟邊上，雙手背在身後，臉對著門口。
劉成德的腳釘在門檻上。
他認得蔣瓛。錦衣衛指揮使的畫像，各府吏目房裡都掛著，那張臉不會認錯。
他還有最後一口氣撐著。
“蔣指揮使，”硬著頭皮跨進門檻，聲音拔高了三分，“你越權了。這裡是南平府衙，不是應天詔獄。要拿人，拿公文來。沒有公文，我不接。”
蔣瓛沒搭理他。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朱雄英從側門走進來。
沒穿錦袍，玄色短甲外頭罩了件灰褐布衫，頭髮用布條束著，肩背挺首，步子沉穩。
走到堂中，他沒看劉成德，伸手從腰間摘下一塊玉牌，往驚堂木上一拍。
如朕親臨！
劉成德盯著那塊玉牌，瞳仁縮了一下。嘴張了張，臉上瞬間露出驚恐之色，兩條腿開始打晃，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皇……太孫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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