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熱夏,京中白日里天清雲淡,日頭高懸,磚瓦被曬得發燙。
往日人來人往的長街上,除卻為了養家餬口,不得不挑擔叫賣的小販以外,幾乎沒什麼顧客,與從前人來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
威遠侯府的碧波院之中,種了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它投下的廕庇,正好能遮住驕陽。
堂廳之中,老夫人皺了皺眉,放下茶盞。
“行了,老二家的,你念叨一早上了,自個不嫌累,老婆子我還嫌煩呢。”
她看向身邊的二房媳婦範氏,深深嘆了口氣:“等入了秋,榮文都十七了,這麼大的人,娶妻也娶得,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想做什麼就隨他去做,更不用提還是求學的好事,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範氏捏著手中的帕子:“母親,若是他說要去京中的哪家書院,我定是歡喜得不得了,可他如今是在江南,人生地不熟的,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兒行千里母擔憂,更不用提這兒子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麼離開過她身邊。
乍然去了千里之外的江南,她能不慌嘛。
想到這裡,範氏又不由想揍那臭小子一頓。
明棠要回京,他就老老實實跟著回來啊。
怎麼突然又想去什麼書院了,害得她在家安不下心。
老夫人嘆息似的搖了搖頭。
“有江貴跟著,他能出什麼事?你且放寬心吧。”
話是這麼說,但範氏焉能真的安心。
她又開始止不住的唸叨,還在堂廳裡做諸多揣測,轉來轉去,一刻也不得消停。
老夫人著實看得心煩,直接把她攆回自己住處了。
又同身邊伺候的吳嬤嬤道:“老二家的就是太過溺愛孩子,才會導致榮文到這麼大年歲,還文不成武不就。”
“孩子大了出去闖闖是好事,要是一輩子只知道在京城打轉,那也沒什麼出息!”
吳嬤嬤笑著替範氏解釋了兩句,又提到當年威遠侯出征,老夫人也是整夜睡不著覺。
可見這世上做母親的,都是這樣憂心子女的。
老夫人卻不同意,這打仗跟遊學,哪裡能一樣?
打仗是要在刀山血海里走一遭的,遊學又不用。
吳嬤嬤見這個例子說服不了老夫人,話鋒一轉,提起了江明棠。
“大小姐去江南時,您跟大夫人不也是整日念著她,夜裡還睡不安穩嗎?二夫人眼下的心情,跟您當初是一樣的。”
老夫人霎時語塞,片刻後有些嘴硬地開口,道:“上了年歲後,你這記性真是愈來愈差,我何時為那丫頭枕蓆不安了?”
不待吳嬤嬤回答,便又似抱怨地說道:“在江南玩兒了這麼久也不回來,中間就遞過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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