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靜見好就收，順勢走到那扇貼著明星畫報的雙開門大衣櫃前。
她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像個老裁縫似的在掛得滿滿當當的衣服裡來回扒拉。
“行行行，我幫你挑，我幫你挑還不行嘛。”
關靜指尖撥過兩件的確良襯衫，最後視線停在了一件淺月白色的帶領短袖，配著一條天藍色的及膝百褶半身裙上。
她把這套衣服取下來，在陸明月身前比劃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就這身了。”
關靜壓低了聲音，湊到陸明月耳邊，神神秘秘地咬耳朵，“我跟你透個底，我哥那個人，常年在泥坑水溝裡帶兵摸爬滾打，粗糙得很，根本看不懂什麼時髦的花色、波點。
他就喜歡那種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看著就斯文乖巧的風格。你穿這身，保準能讓他那雙牛眼拔不出來！”
聽到“喜歡”、“牛眼拔不出來”這種直白的話，陸明月只覺得臉上像著了火一樣滾燙。
她連看都不敢看關靜那雙充滿揶揄的眼睛，一把將那套月白色的衣裙從關靜手裡搶了過來抱在懷裡。
“誰……誰在乎那個黑炭頭喜歡什麼風格呀！”
陸明月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地大聲反駁，“我就是覺得剛才那件紅色的太扎眼了，這身素淨，正經！我是穿給自己看的，關他什麼事！”
關靜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強忍著笑意，連連擺手：“對對對，你穿給自己看的，不關我哥的事。那你趕緊換，換完了好下樓去給那黑炭頭……哦不，給尊貴的客人們展示展示你這素淨正經的衣裳。”
二樓的房間裡，陸明月彆彆扭扭地換上了那件淺月白色的確良短袖，下半身套著天藍色的及膝百褶裙。
布料順著女孩窈窕的曲線貼合著，配上她那雙白皙的小腿，活脫脫一個剛從畫報裡走出來的斯文女學生。
關靜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煞有介事地摸著下巴砸吧嘴：“嘖嘖，要不怎麼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呢。陸明月，你以後就該多穿這種裙子，保管把那些來大院相親的小夥子迷得連北都找不著。”
“要你管！趕緊走！”
老洋樓的木質樓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總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要是放在平時，陸明月早就三步並作兩步、踩著塑膠涼拖“叮咣”作響地躥下去了。
可今天，她硬是咬著下嘴唇，手心攥著百褶裙的邊角，一步一個臺階，走得比文工團走臺步還要小心翼翼。
關靜跟在後頭，看著她那副端著肩膀、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做派，憋笑憋得肚子直抽筋。
一樓客廳裡，秋日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水磨石地板上，屋裡透著一股熱鬧溫馨的煙火氣。
靠近陽臺的八仙桌旁，陸戰國和關長林正戴著老花鏡，弓著背在楚河漢界上廝殺。
紅木棋子磕在棋盤上，發出一陣陣清脆的“啪啪”聲。
“老關，你這步車走得臭啊！我這馬一跳，你這半壁江山可就懸了。”陸戰國夾著指間的香菸，笑罵了一句。
“急什麼！我這叫誘敵深入！”關長林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死鴨子嘴硬。
另一邊的沙發上，沈蘭和趙蓉正拉著許南閒話家常，茶几上剝掉的花生殼攢了一小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