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光線有些暗。
郭豐走到寬大的老式辦公桌後頭,拉開藤椅坐下,也沒招呼朱濤坐。
朱濤就這麼幹巴巴地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疊放在小腹處,像是個等著領導訓話的下屬。
“爸,您喝水。”朱濤眼尖地瞅見桌上的搪瓷茶缸空了,趕緊拎起旁邊的綠皮暖水瓶,殷勤地續上熱水。
郭豐由著他獻殷勤,從抽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朱濤立馬掏出兜裡的洋火,“嚓”地劃燃,雙手捧著湊了過去。
郭豐就著火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陸家今天能上門,說明咱們兩家以後少不了走動。”
郭豐彈了彈菸灰,聲音低沉,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壓,“雪婷這孩子,隨我,是個直腸子,但也絕不是個能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以前她在你們老朱家受的那些委屈,我看在依依的面子上,不跟你們計較。”
朱濤額頭上的汗珠子滲了出來,他趕緊點頭哈腰:“是是是,爸,以前是我混蛋,沒處理好家裡的關係。我媽這回真回鄉下了,以後家裡絕對是雪婷說了算,我保證這個家她當家做主,她說一我絕對不說二!”
郭豐冷笑了一聲,心知肚明。
這男人的話靠得住,母豬都會上樹。
“朱濤啊,你在機關裡也混了幾年了,那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就別在我這兒抖摟了。你心裡惦記著什麼,咱們爺倆心知肚明。”
朱濤臉上的肌肉一僵,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沒敢接茬。
“市委王科長那邊,我明天上午會親自打個電話。”郭豐靠在藤椅背上,目光透過煙霧,望向朱濤。
朱濤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謝謝爸!謝謝爸!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和我媽!”
“別急著謝。”郭豐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表態,“我醜話說在前頭。這電話我能打,這人情我能賣,但前提是,雪婷在你們家得過得舒心。”
郭豐把抽了一半的香菸按滅在玻璃菸灰缸裡,身子微微前傾,不怒自威。
“你要是覺得我們老郭家好欺負,再敢讓她受半點委屈,要是最後真鬧到離婚那一步……朱濤,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我郭豐就算拼了這張老臉不要,也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朱濤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雙腿都有些發軟。
老丈人這話裡的分量太重了。
要是雪婷真跟他離了婚,別說這即將到手的副科長帽子得飛,就是他現在這科員的位子,怕是也坐不穩當了!
“爸!您看您這話說得!”
朱濤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我跟雪婷那是國家承認的夫妻,哪能動不動就提離婚啊!
您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讓她受委屈啊!以後家裡的工資票證,我全交到雪婷手裡。她指東我絕不往西!”
郭豐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直把朱濤看得心裡發毛,這才緩緩收回視線。
“行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郭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出去吧,幫著雪婷把東西提上。”
“哎!哎!我這就去!”朱濤如蒙大赦,趕緊轉過身,手忙腳亂地拉開書房的門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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