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一看,郭雪婷已經把那個軍綠色的帆布提包拎在了手裡,正牽著依依往門口走。
“雪婷,放著我來!我來提!”朱濤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搶過提包,又順手把孫桂芳準備的那個裝滿好東西的網兜也拎在手裡。
郭雪婷沒跟他爭,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牽著依依的小手,率先跨出了防盜鐵門。
孫桂芳站在門口,看著朱濤那副點頭哈腰的奴才相,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她清了清嗓子,衝著樓道里喊了一句:“雪婷啊!到了家要是缺什麼少什麼,隨時回來說一聲!咱們老郭家別的沒有,就是護犢子!”
朱濤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聽到丈母孃這句夾槍帶棒的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從樓梯上栽下去。
他咬了咬牙,硬是沒敢回頭,只能加快腳步往下走。
秋日的陽光透過樓道里的玻璃窗灑進來,照在郭雪婷那件白色的的確良襯衫上。
她牽著依依,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她知道,這次回去,朱家那攤子爛事還沒完,朱海那混不吝的性子肯定還要作妖。
但至少,她現在有底氣,有自己的工作,背後有孃家撐腰。
這日子,誰也別想再騎在她頭上拉屎。
筒子樓裡,樓道兩邊堆滿了各家的雜物、蜂窩煤和破舊的腳踏車,空氣裡常年發酵著一股煤餅煙子混雜著泔水的酸腐味。
朱濤兩隻手提著沉甸甸的帆布包和網兜,走在前面開路。
路過水池邊時,幾個正在搓洗白菜幫子的鄰居大嬸停了手裡的活計,目光在朱濤那副殷勤的做派和跟在後頭神色冷淡的郭雪婷身上來回打轉。
“喲,朱濤啊,這是去哪了呀?”一個胖大嬸拿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扯著嗓門打趣。
朱濤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連連點頭:“是啊李嬸,這不,雪婷在孃家住了幾天,我這心裡惦記,趕緊接回來了。”
李嬸那雙眼在朱濤手裡的網兜上溜達一圈。
最後定在油紙包著的五花肉和底下的麥乳精上。
平時她沒少跟朱老太湊在樓道口嚼郭雪婷的舌根。眼下見老郭家出這麼大血,酸水直往外冒。
“哎喲,到底是孃家有地位好啊。”李嬸把洗了一半的白菜幫子往盆裡一扔。
水花濺了一地,陰陽怪氣的調子拖得老長,“這三天兩頭往孃家跑,回來還能大包小包扒拉點好東西補貼婆家。朱濤,你真是修了八輩子福氣,娶個這麼會往回劃拉的媳婦。”
這話擺明罵郭雪婷拿孃家東西倒貼。
周遭幾個洗菜的女人互看一眼,停了手裡的活,豎起耳朵等好戲。
朱濤被擠兌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乾笑著打哈哈,半個字不敢幫腔。
郭雪婷停住腳。
她牽著依依,偏過頭看李嬸。換作前兩年,為了顧全朱濤面子,她多半忍氣吞聲走過去。
今天,她沒打算受這個窩囊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