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芳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在沈蘭手裡的紙盒,還有魏野手裡提著的西鳳酒上滴溜溜轉了一圈,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趕緊把擋在門口的朱濤往旁邊一扒拉,熱情地把人往屋裡迎。
“哎喲,快坐快坐!阿蘭,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不明白了?咱們兩家雖然住一個大院,可平時也是各忙各的。我們家雪婷這幾天都在招待所庫房裡理貨呢,怎麼就扯上報恩了?”
孫桂芳一邊說著,一邊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抹布,把那張本就擦得鋥亮的紅漆方桌又使勁抹了兩把。
沈蘭順勢在方桌旁的木椅子上坐下,把手裡的紙盒擱在桌面上。
她嘆了口氣,把前天下午在文化路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桂芳啊,你是不常去文化路那邊轉悠,不知道里頭的兇險。前天下午,有兩個盲流子拿了別人的黑錢,跑到南南那滷味鋪子門前鬧事。那倆缺德帶冒煙的,竟然往裝肥腸的紙袋子裡下巴豆粉!還要訛詐我們南南,說吃壞了人命,要砸鋪子報警抓人呢!”
“哎喲我的老天爺!”
孫桂芳一聽這話,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抹布“啪”地一下拍在桌沿上。
她拍著自己起伏的胸口,拔高了嗓門罵道,“這可是投毒啊!這些喪了良心的殺千刀的,為了點紅眼病連人命都不顧了!這要是真鬧去派出所,那鋪子的名聲不就全毀了?阿蘭,你們家媳婦沒事吧?”
“可不是嘛!”
沈蘭拍了拍孫桂芳的手背,滿臉的慶幸與感激,“當時鋪子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那倆流氓一口咬定是南南的肉不乾淨。眼看著就要扯皮不清了,多虧了你們家雪婷在隊伍後頭排隊買肉,把那癟犢子下藥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雪婷這孩子是個爆脾氣,當場就站出來指認了那倆混賬,還讓街坊們從那流氓兜裡把包巴豆粉的黃草紙給翻出來了。
要不然啊,這事兒哪有這麼容易查清楚?雪婷這性子,真是隨了老郭,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好樣板!”
孫桂芳聽著沈蘭這番毫不吝嗇的誇獎,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陸政委的愛人親自登門道謝,還把她閨女誇成了一朵花,這可是大院裡獨一份的面子!
她腰桿子瞬間挺直了不少,轉頭嗔怪地瞪了一眼正站在臉盆架旁洗毛巾的郭雪婷:“你這死丫頭,這麼大的事兒,回家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我還當你在招待所搬東西累著了,這幾天整天悶聲不響的。合著你還在外頭幹了這麼一齣見義勇為的大事啊!”
郭雪婷把擰乾的毛巾搭在臉盆架上,轉過身,神色依舊是淡淡的。
她連個餘光都沒給旁邊已經看傻眼的朱濤,只是走過來給沈蘭倒了一缸子熱水。
“媽,這有啥好說的。”
郭雪婷把搪瓷茶缸遞過去,語氣平靜,“碰上了就順嘴說一句實話罷了。總不能看著人家憑真本事、清清白白做生意的,被那些背地裡下黑手、光想著鑽營算計的畜生給坑了。真要是袖手旁觀,那才叫沒長心肝。”
這話一齣,站在一旁的朱濤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兩個大嘴巴子。
他心裡虛得要命,卻又按捺不住那股子狂喜。
陸家啊!
這可是軍區大院裡數得著的人家!
他平時在機關裡,連陸正華的邊都沾不上,現在自己媳婦竟然成了陸家的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