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這邊有說有笑,氣氛那叫一個融洽。
就在關超的臉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汁,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的時候,那個戴著紅袖章的負責人又拿著鐵皮喇叭走上了前面的主席臺。
“同志們,大家靜一靜啊!”
負責人的嗓門極大,在空曠的禮堂裡嗡嗡作響,“咱們聯誼會的規矩,為了讓大家能多認識幾位新同志,現在請所有的男同志起立,順時針往下一桌挪動!女同志坐在原位不動!”
這話一齣,禮堂裡頓時響起一陣桌椅碰撞的摩擦聲。
孫衛東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襬,故意微微彎下腰,湊近陸明月。
“明月,這換桌子了,指不定待會兒坐過來什麼人。”
孫衛東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說道,那雙眼睛卻意有所指地往旁邊瞥,“你可得長點心眼,別什麼人的話都接。
這外面的人,心眼子多著呢,可不像咱們大院裡一塊兒長大的,知根知底。有事兒你隨時招呼我。”
關超本來就憋著一肚子邪火,正打算拿出大院兄長的款兒來叮囑陸明月兩句,結果話頭全被這四眼田雞給搶了。
關超瞪著一雙銅鈴眼,氣得鼻孔直冒粗氣。
“孫衛東,你指桑罵槐說誰呢!”
他想發作,但礙於這是軍區政治部辦的活動,只能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轉頭看向陸明月,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你給我老實坐著!誰給你遞東西都不許吃,聽見沒!”
陸明月翻了個白眼,連個正臉都沒給他,繼續嚼著嘴裡的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管得真寬。”
另一邊,劉建設一聽要換桌,原本放鬆下來的後背瞬間又繃緊了。
他剛跟關靜聊到團裡夜間拉練的排兵佈陣,正聊在興頭上,這冷不丁要換到下一桌去面對一幫完全不認識的女同志,他這心裡直打鼓。
相親這活兒,咋比武裝泅渡還折磨人呢。
劉建設磨磨蹭蹭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杵在關靜旁邊,半天沒挪步子。
“劉團長,你還不走啊?下一桌的女同志可等著呢。”
關靜手裡捏著半把西瓜子,笑瞇瞇地看著他。
劉建設那張黑紅的臉又漲上了一層血色,雙手在褲子上用力搓了兩下,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關、關幹事……那個,咱們剛才聊的那個採訪的事……要不,待會兒散場了,你留個報社的聯絡方式給我?我好跟上面打報告……”
劉建設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張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桌子上,卻聽得清清楚楚。
剛準備挪步子的關超,腳下猛地一個急剎車。
他霍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劉建設和關靜身上來回掃視。
好小子!
他剛才光顧著防孫衛東這頭狼,沒成想自己後院起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