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蓉舉在半空中的雞毛撣子硬生生僵住了。
她像是沒聽清似的,掏了掏耳朵,瞪大眼睛看著坐在涼蓆上的閨女。
“你說啥?”趙蓉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這死丫頭片子又在變著法地拿她開涮。
“我說,讓明月給您當兒媳婦!”
關靜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趙蓉這回聽真切了。
“啪”的一聲,她把手裡的雞毛撣子扔回床鋪邊,沒好氣地白了關靜一眼。
“你趁早給我打消這個念頭!”
趙蓉連連擺手,一臉的不可思議,“就你哥那個黑不溜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榆木疙瘩樣,人家明月能看得上他?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哥那副德行!”
趙蓉這嫌棄那是發自內心的吐槽,半點沒給親兒子留情面。
“明月那丫頭多水靈啊,在文工團那是拔尖的臺柱子,追她的小夥子估計能從大院門口排到解放路去。
你哥呢?成天在泥坑裡打滾,一身的臭汗味,連個熱乎話都不會說。
他倆站一塊兒,那不成了黑烏鴉配白天鵝了嗎?你少在這兒瞎點鴛鴦譜,平白糟蹋了人家好閨女。”
關靜被親媽這番話逗得直樂,心想她哥在家裡這地位也是沒誰了,要是家裡養條狗的話,恐怕她哥的地位還得往後再排。
她把手裡的靠枕往旁邊一丟,盤腿湊到趙蓉跟前。
“媽,您先別管明月看不看得上,也別管我哥是不是黑烏鴉。”
關靜伸出一根手指,在趙蓉面前晃了晃,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您就摸著良心說,拋開這些個不提,您自己想不想讓明月進咱家門,給您當兒媳婦吧?”
趙蓉被問得一愣。
她雙手在腿上那條半舊的的確良圍裙上蹭了蹭,還真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琢磨起這事兒來。
要說明月這丫頭,那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
知根知底不說,這性子也是個直腸子,沒那些個彎彎繞繞的壞心眼。
平時來家裡蹭飯,那也是一口一個“趙姨”叫得親熱,嘴巴甜得很,比關靜這個親閨女還會哄人開心。
“想,那當然想啊!”
趙蓉一拍大腿,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連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了花。
“這要是真能成,那敢情好啊!咱們兩家這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世交啊!住得也不遠,明月要是嫁過來,我也拿她當親閨女疼!”
趙蓉越說越覺得有門道,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明月管她叫“媽”的場景了。
可一想到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趙蓉剛揚起來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好是好。可這事兒,也就是咱們娘倆在這兒關起門來做做夢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