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頭?”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磕頭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個。”
“說點咱家愛聽的。”他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的狠意,“說……,‘求公公賞口吃的’。”
春兒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屈辱感像潮水湧上來。
可她確實又餓了,像一隻手在裡頭抓撓。而且她有種直覺:如果現在不說,他會更生氣。後果更嚴重。
“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求公公……”
“聽不見。”進寶打斷她。他需要聽清楚,需要確認這卑微的祈求,能像清水一樣,洗去他白日沾上的汙糟。
春兒渾身一顫,眼淚終於掉下來:“求公公賞口吃的……”
每個字火星子般燙傷了她的喉嚨,卻奇異地,讓進寶胸腔裡那團濁氣找到了一個裂縫,絲絲縷縷地洩了出去。
他鬆開手,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塞進她手裡。
“賞你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門開了又關,冷風灌進來,吹得春兒一哆嗦。
她握著那個還溫熱的紙包,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卻不敢出聲。
紙包裡是兩塊芝麻糖。香甜的氣息透出來,勾得胃裡又是一陣抽搐。
她還是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很甜。她一邊吃,一邊掉淚。鹹鹹甜甜的,說不清什麼滋味。
門外,進寶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慘白的月亮。
寒風吹透衣裳,他卻不覺得冷。
她脖頸的顫抖,還有那聲崩潰的“求”……像一塊趁手的磨刀石,將他白天被劉德海挫鈍了的神經,重新磨出了一絲銳利的快意。
他知道這不正常——自己是在向一個無辜的女人發洩。
可那又怎樣?在這深宮裡,誰不是這樣活著?強者欺辱弱者,弱者尋找更弱者。每個人都在啃食比自己弱的人,又被比自己強的人啃食
而春兒……就是那個在最底層,被他撿到的小東西。
他可以對她好,也可以對她壞。可以給她吃的,也可以餓著她。可以保護她,也可以毀了她。
這種完全掌控的感覺,像鴉片一樣讓人上癮。
進寶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疼。他整理一下衣袍,臉上重新掛起謙卑的。毫無破綻的笑容,轉身消失在夜色中。彷彿剛才那個索求一聲卑微祈求來填補內心窟窿的人,只是月色投下的。一道短暫的畸影。
春兒將吃剩的糖小心收進懷裡,回到下房,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屋子裡還有剛才那個公公留下的氣息——薰香,酒氣。
她閉上眼睛試圖睡著,可腦子裡全是他那雙黑眼睛。還有那句話:“咱家要想弄死你,用不著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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